“對不起...”
“是我害了大家...”
噗通！
思博士跪在地面上，老淚縱橫，“火爆小子，不要傷害他！”
火爆小子雙目充滿血絲，拳頭舉在空中，但沒有落下。
被他騎在身下的紅皮膚父親，掙扎怒罵，淚水翻涌，“還我女兒，她才7歲，被你們害死了?。?！”
“我研究的第三代核心能源，出現了我未曾預料到的后果，污染了大地，傷害了很多人。”
思博士跪在地面上，雙目大睜，淚水滑落地面，“我無法贖罪，也沒能取得新的進展，我一樣生不如死，這都是我的錯，還不如讓我死掉...”
當啷！
程乞將鐵錐扔在一旁的地面，目光閃爍。
直接因素的一個其可能。
——是思博士的失敗，形成不可逆污染，最終導致【文明之舟】毀滅？
遠空中，又出現了一幅盛大而熟悉的景象。
那艘神出鬼沒，如壓縮星云一般的壯麗星艦，再一次緩緩劃過天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壓迫感，怔然抬頭。
一道半透明光束，忽然從壓縮星云星艦照耀而下，直徑不過半米，剛好籠罩程乞的身軀。
這種力量非常柔和，仿若一陣春風。
程乞知道這神秘星艦一直在有意無意的幫助自已，緩緩昂頭，目光迎向那盛大燦爛的造物。
一道低沉而帶著遙遠感的聲音，在程乞的腦海響起，應該是一種先進的通訊技術。
“程乞，你們的文明之中，有一個理論，叫做【屈從性猴子】測試?！?/p>
程乞微微蹙眉。
在垃圾地球時期，曾在古老雜志上，看過相關的故事。
將一群猴子鎖在籠子中，又在籠子的高臺上放上一串香蕉，誰敢爬上高臺觸碰香蕉，所有猴子都會被高壓水槍沖擊，久而久之，沒有猴子敢觸碰香蕉，甚至，當有新的猴子到來，一旦它產生觸碰香蕉的想法，就會被其他猴子群起而攻之，往復循環，最后，所有的舊猴子都被陸續替換成新的猴子，奇怪的一幕產生，竟然沒有任何猴子敢觸碰香蕉，同時，它們也都不明白是為什么。
“這個測試是假的。”
神秘的聲音緩緩開口，“生存本能不會被屈服，能夠限制智慧生物的，只有它們本身的惰性，接下來，請看真正的【屈從性測試】?！?/p>
程乞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幅畫面。
山的中央，有一道兇猛的瀑布，而瀑布的后側，放著一串新鮮的香蕉。
山下有一群餓著肚子的猴子，它們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須沖進瀑布，承受水流擊打身軀的痛苦，而后才能拿到香蕉。
生存本能的確是強大的，每只猴子都會穿過瀑布，拿到香蕉，填飽肚子，不管多少次，它們都愿意為了生存而付出。
這一天，一只無形的大手，在一處安全的平地上，放下了一串香蕉，猴子們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填飽肚子，而且香蕉無窮無盡，猴子們很快就安逸了下來，膘肥體壯，再也不會沖入瀑布。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
但無形大手出現的頻率越來越低，猴子們發現仍然能吃飽，所以習慣了等待。
忽然有一天，無形的大手消失了，地面上再也不會出現香蕉。
猴子們看著兇猛的瀑布，想到曾經沖擊身體帶來的痛苦，選擇了等待。
它們覺得，也許就在明天，無形大手又會放下唾手可得的香蕉。
更何況，猴子們的身體沒有以前靈活了，爬上瀑布變得很難。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的過去，懶惰吞噬了猴子們。
它們變得虛弱無力，有的甚至即將餓死，但還是趴在地上，期盼著大手的出現。
又過了一段時間，瀑布忽然斷流了。
新鮮的香蕉出現在了高臺上。
猴子們終于決定戰勝懶惰，可骨瘦如柴，再也沒法爬上去，最終全部餓死了。
程乞看著完了這個故事，微微蹙眉。
“有的文明善于【計算】，因能精準預測長期結果，不追求 【即時收益】，更注重【跨代際布局】，例如?！?/p>
“它們為了獲取某個文明的技術，可能先用百年時間改造‘其原生文明的價值觀’，同時制造‘信息繭’，使目標文明無法反抗，再花費百年時間‘和平接收資源”，而非直接征服，絕不正面量消耗?！?/p>
“對于它們來說，十年計劃是短期操作，百年、千年、甚至萬年布局是常規操作?！?/p>
“它們善于【計算布局】，而我們善于【因果推演】。”
“是為制衡?！?/p>
話音落下，透明光束忽然收起，巨大的壓縮星云星艦，緩緩駛離，再次進入宛若旋渦般的星門，消失不見。
它究竟是誰？
又幫了我一次...
程乞雙目微睜，一個新版本的猴子故事，讓他腦中所有的想法瞬間融會貫通。
【文明之舟】居民是猴子。
香蕉是能源。
無形的大手是【K文明】...不，那只大手...更像是善于計算的【黑巨】。
程乞的眼睛瞇了瞇。
想到【神火男爵】事件，黑巨的替身機器人夾雜在其中，在一方面推動了【邊疆】的造反，一方面又站在子爵的身后，協助他【清理】一切。
黑巨為什么要干這種自相矛盾的事。
它是在挑起戰爭，加大能源消耗，令【文明之舟】更加依賴【K晶】。
而提供【K晶】的【K文明】究竟是一種什么立場呢。
程乞想到了神秘聲音提到的一個思路——那支善于計算的文明，絕不正面消耗。
絕不正面消耗...
諸如之前，因為信息素被破解，而在宇宙中攔截程乞的蟲族大軍。
程乞的眼睛又睜了睜。
想到【K文明】的一個細節，它們依靠胸前的浮現出來的抽象畫交流，思博士說那種【藝術】中，存在大量的信息，比直接對話要高效很多。
既然蘊含大量信息，那就必然要有解讀規律。
而只要有解讀規律，就有被破解，被篡改的可能。
【K文明】到達9級，就選擇了停止發展，而【計算者】黑巨是神級文明...
程乞的眼皮顫了顫。
【K文明】的溝通方式，被黑巨破解了，如同之前的蟲族一般，淪為了工具！
【K文明】的確目空一切，眼中只有藝術，但可惜，它們的藝術被惡人掌控！
黑巨想要干什么？
它想要整個【文明之舟】，準確的說是【文明之舟】最有價值的光束武器科技。
它因此制定了一個【漫長】而【復雜】的計劃。
它很有耐心，要等【文明之舟】完全依賴【K晶】，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被扼住喉嚨之后，再進行【收割】。
蛇吞象。
而且還不費一兵一卒。
不愧是【計算者文明】，果然很可怕。
程乞眼神閃爍，看向跪在一旁，痛哭流涕的【能源博士思洛寧】。
他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他是那只試圖反抗，但又被群起而攻之的猴子！
他如果真的制造出了屬于【文明之舟】自已的能源，那么黑巨的長線計劃，將無法成型。
程乞忽然盯著思博士，目光如炬，“我需要看一下你的實驗數據?！?/p>
此時的思博士心如死灰，更不介意展示這些本身就毫無意義的失敗過程，他按動手臂上的數據系統，一道虛擬屏幕展開，呈現出大量如瀑布一般的數據。
程乞回身。
半空中同樣震撼人心的靈式太空堡壘緩緩浮現。
“【爾沙斯科研團】，看看這些數據中是否存在邏輯問題?！?/p>
很快。
【爾沙斯科研團】便給予了回復，想要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找到方案的失敗的原因，自然是不現實的，但靈式太空堡壘中上百名頂級科學家，很快便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這套演算數據里的基本常數有問題！”
“一眼看去，很別扭??！”
“怎么說呢，不是他的演算和創意有問題，而是基本數據有問題，很多物理常數都會出現非常微小的偏差，可能是小數點后十位?！?/p>
“好比說。”
“同一個蘋果，在經過我們的手中，測量質量會是克，但如果在他的手中，質量則會變成克，就是這種小小的差異，導致他的所有研究，都不可能成功，這就像是...它他在與整個宇宙作對。”
程乞有些驚疑的點了點頭，但這一切又符合了他的猜測。
關于那些異常。
【爾沙斯科研團】是外來者，沒有被一葉障目，可以瞬間發現隱藏的錯誤。
而思博士卻完全沒有辦法意識到自已的處境。
“你的這些基礎知識是從哪來的？”
程乞著看神情茫然的思博士，“你從沒懷疑過這些知識的準確性嗎？”
而思博士到現在仍然沒有意識到關鍵問題，“從哪來的？準確性...這不是最基本的東西嗎，來自于求學時期的教材，老師們的教導，而最根源，則是無數先驅者一次次的論證，這就像是1為什么是1，2為什么是2一樣，是一個確定好的概念，我們只需要使用就好。”
程乞深吸了一口氣。
信息繭。
活在一個信息局限且有誤的巨繭中，卻認為整個世界都是這個樣子。
思博士，亦或者這個世界的所有科學家，都位于一個錯誤的知識體系中，他們永遠也做不出屬于自已的能源科技。
只能一次次的為錯誤買單，而輿論或者民憤之類的東西，會將他們扼殺在搖籃之中。
就像那些新猴子，它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已為什么不能觸碰香蕉。
這應該也是黑巨的手段。
它的布局，遠不止500年。
程乞深吸了一口氣。
還好剛剛自已沒有離開，及時握住了鐵錐，救下了思博士。
【文明之舟】毀滅的原因，的確是源自【能源博士思洛寧】，但不是阻止他，反而是幫助他研發出能夠取代【K晶】的全新能源。
晴朗的天空下。
襤褸的拾荒者披風微微飄動。
程乞眨了眨眼睛，釋然一笑。
經歷了很多事情之后，自已有些進步了，對于事情的思考，變得穩健了許多，周全了許多。
“哈哈哈哈！”
“哈哈哈！”
遠處，一身紅皮膚的火爆小子忽然捧腹大笑，伸手指著程乞，上氣不接下氣，“這個家伙，他之前居然說自已積極樂觀，勤奮努力，英俊帥氣...哈哈尤其是那個【英俊帥氣】，真逗！哪有人這么好意思的硬夸自已，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