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光影,很快就從昭武帝那振聾發聵的怒吼聲逐漸消散。
然而現實當中,一場醞釀已久的風暴,已是在此刻展開。
咸陽宮,章臺殿內。
文武百官依次進入,分立于兩旁當中,方才天幕的畫面,依舊好似回蕩在每個人的心頭。
而這次,嬴政召集群臣,不是為了別的,而是商討是否要效仿天幕,實行“格物爵位令”。
“諸卿,天幕之景都已經看完了,對,給予工匠封侯之賞,爾等以為如何?”
嬴政一開口,就先給了一個王炸。
群臣面面相覷,似乎想從彼此的眼神中找到應對之策。
但過了良久,大殿內,依舊沉默。
很明顯,沒有人想在這個時候觸怒皇帝的霉頭。
皇帝的意志一旦執行下去,就不可能放棄的。
最終,博士仆射淳于越忍耐到了極限,他踉蹌撲出隊列,打破了沉寂。
“陛下,此乃天意示警,墨家逆天而行,妄圖駕馭雷霆,使得天火降臨,尸骨無存。”
淳于越跪伏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聲音道:“這正是上蒼對于奇技淫巧的震怒,陛下若是依照天幕所言,給工匠封爵,就是亂了士農工商之序。”
隨著他的話落下,其他的一些博士也紛紛附和。
“請陛下三思,工匠不過是賤業,怎么能夠和浴血沙場的將士并列?”
“此例開,國本動搖。”
而有博士官開口,一些人也明里暗里地表達了反對意見。
其他的政令,他們都可遵循于嬴政,但工匠封爵,他們覺得還是可以再討論的。
若是倉促定下的話,恐會大政不穩。
而嬴政看著朝臣的反對,面色微沉,并沒有立刻表態。
隨即,他的目光看向了隊列前的贏辰:“太子,你對于博士們的言論有何看法?”
見此情形,贏辰勾勒起一絲笑容。
他沒有辯解,只是從懷中掏出了那份,送達東宮的加急戰報。
“純魚博士,你口口聲聲說那是天譴、災禍。”贏辰走到了淳于越的面前,將手中的竹簡高高舉起,“但在孤看來,沒有那幾十位墨家子弟的犧牲,如何換得天幕中的火藥神器?”
“父皇,兒臣有本所奏!”
說著,他的目光轉向了嬴政,簡單地行了一個禮,聲音驟然拔高,“這是兒臣剛接到的南方捷報。”
“正是賴‘震天雷’與‘猛火油柜’之威,太湖一戰,項氏叛軍主力盡滅!號稱‘萬人敵’的項羽被生擒,賊首項梁尸骨無存!”
“而我大秦銳士——”他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掃視群臣,“傷亡不足百人!”
“什么?!”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頓時嘩然。
就在眾人以為平定江東楚地,至少需要數月苦戰,結果這么快就平定了。
而且,死傷還不過百人?
王翦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面對項羽那等猛將,傷亡不足百人?這……”
“這就是‘格物’需要換回來的代價與回報。”
嬴辰將戰報“啪”的一聲拍在淳于越面前的地面上。
“這并非簡單的以器械之利獲勝,而是基于格物致知對舊時代戰爭的徹底碾壓。淳于博士,你所恐懼的‘天譴災禍’,正是我們能用極小代價換取太平的根本原因。”
“如果沒有那些工匠冒死試制火藥,今日太湖之上,漂浮的就不是項氏的殘骸,而是我大秦數千兒郎的尸體!”
“你覺得,是守著你那‘士農工商’的陳腐規矩重要,還是我大秦將士的性命重要?!”
淳于越看著地上的戰報,那是血淋淋的事實。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仿佛被堵住了一般。在絕對的戰果面前,所有的道德文章都顯得蒼白無力。
嬴政看著這一幕,胸中激蕩,猛地拍案而起。
“好!說得好!”
始皇帝大步走下御階,來到嬴辰身旁,環視百官:“老六說得對。沒有那些工匠的‘奇技淫巧’,何來今日之大捷?”
“傳朕詔令!”
“第一,即日起,將作監改組,設‘大秦皇家格物院’,位同九卿!征召天下能工巧匠,凡有重大發明者,不論出身,皆可視同軍功封爵!”
“第二,此次研發‘神火’犧牲之墨家子弟,追封爵位三級,入忠烈祠,享萬世香火!朕要讓天下人知道,為大秦格物探理,亦是報國!”
“陛下圣明!!”
李斯率先跪拜,緊接著,蒙毅、王翦等也紛紛跪倒。
這一次,就連那些儒生博士,在項羽戰敗的鐵一般的現實面前,也不得不低下頭顱。
“太子。”嬴政看向他,“格物院籌備,由你總領。少府、將作監及墨家,皆需協調。”
“首要之事,便是厘定功賞細則,務求公正明晰,以安天下匠人之心,召天下奇技之才。”
“兒臣領旨!”贏辰鄭重應下。
“退下準備吧。”嬴政揮了揮手,目光卻再次投向殿外蒼穹,仿佛能穿透時空,看到那個立于廢墟中發出誓言的昭武帝身影,“朕,要讓我大秦的工匠,不必再于幽暗處殉道。”
“他們的功績,當照耀于青史,受萬民敬仰。”
…
與此同時,吳縣。
隨著戰斗落幕,不可一世的楚軍船隊,也至此崩潰
縣衙大牢中,近日卻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囚犯。
就是那個號稱力拔山兮氣蓋世的霸王——項羽。
為了困住這頭猛虎,秦軍洞中的特指的精鐵鐐銬,將他的四肢死死鎖在加固的石墻上。
但即便如此,項羽身上散發出來的暴力之氣,依然讓看守的獄卒們戰戰兢兢。
“哐當。”
伴隨著牢門打開,一道光線射入。
章邯一身戎裝,腰懸長劍,大步走入。
而他的身后跟著神色復雜的季布和鐘離昧。
項羽猛然抬頭,亂發遮住了半張臉,但那雙重瞳中散發出了寒光,讓他好似一頭猛獸一般。
當他看到季布二人的時候,眼中的寒光瞬間化作了滔天怒火。
“叛徒!!!”
他怒吼了一聲,渾身肌肉暴起,扯得鐵鏈嘩嘩作響,“若非爾等引狼入室,叔父怎么會死?孤也不會敗給這群只會用妖術的秦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