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鈺沒有直接回宮，而是來到一座破廟前。
這里是丐幫的總舵。
院子里生著幾堆篝火，幾十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正圍著火堆啃干糧。
看到林鈺走進來，幾個領頭的趕緊站起身，恭敬地喊了聲“林爺”。
林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徑直走向正殿。
正殿里沒供神像，正中間擺著一把虎皮交椅。
寧蘭一身青色粗布長衫，頭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手里把玩著一根包漿圓潤的打狗棒。
她正聽著下面兩個香主的匯報。
“幫主，城東的黑虎幫越界了，把咱們在碼頭扛包的幾個弟兄打傷，還搶了地盤。”
寧蘭把打狗棒往桌案上一拍，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黑虎幫算什么東西，也敢動丐幫的人。帶上五十個好手，今晚摸過去，把他們堂主的腿打折扔護城河里。占了咱們的地盤，連本帶利吐出來。”
兩個香主領命退下，走到門口迎面撞上林鈺，趕忙低頭行禮退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下兩人。
寧蘭抬頭。
看到林鈺那張臉，他別過臉去，語氣生硬。
“林總管還記得回來。我還當你在漠北被風沙埋了。”
林鈺走上前，雙手撐著交椅的扶手，將她圈在懷里。
“半年沒見，脾氣見長。連聲夫君都不叫了？”
寧蘭咬著嘴唇，死鴨子嘴硬：“你身邊那么多鶯鶯燕燕，哪還缺我這一聲。”
話沒說完，林鈺低頭堵住了她的嘴。寧蘭掙扎了兩下，雙手就不聽使喚地環住了林鈺的脖子，熱烈地回應起來。外面的冷風吹得窗欞格格作響，交椅上的兩人卻恨不得把對方揉進骨血里。
半個時辰后。
內室的簡易木榻上，寧蘭靠在林鈺懷里，手指在他結實的胸膛上畫著圈。褪去了丐幫幫主的偽裝，她又變成了那個依賴林鈺的小女人。
“漠北打仗那么兇，你沒受傷吧？”寧蘭問。
“完顏鐵木那點人馬還傷不到我。”林鈺抓住她作亂的手，“過幾天我要陪蘇貴妃去一趟昆山縣，離開京城一段時間。”
寧蘭動作停住，抬起頭。
“又要走？京城水深，你不在，出事怎么辦？”
“所以我來找你。”林鈺坐起身，理了理衣服，“丐幫的眼線遍布京城的大街小巷。那些達官貴人府上倒夜香的、送柴火的、采買的，多半和你們有交集。這幾天讓弟兄們把招子放亮，盯緊兵部那幾個官員的府邸。誰家半夜進了生面孔，誰家往外遞了密信，全給我記下來。”
寧蘭點頭記下。
“放心。京城里連只野貓哪天下的崽，丐幫都能翻出來。你安心去昆山縣，家里的事我替你看著。”
林鈺捏了捏她的臉蛋。
“有你這句話我就踏實了。遇到硬茬別硬拼，去找王胖子，他有辦法解決。”
離開丐幫總舵，夜色已深。
林鈺直奔京城最繁華的東市。
醉仙樓依舊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不絕于耳。
林鈺沒走正門，從后巷的角門進去，順著暗道直接上了頂樓的雅間。
雅間里，王胖子正撅著大屁股，對著賬本撥弄算盤。
算盤珠子打得劈啪作響，他那張肥臉上滿是油光。
門被推開。
王胖子頭都沒抬：“說了一百遍了，柜對賬的時候誰也不許進……”
話說到一半，他余光瞥見那抹青色衣角。
風胖的身體彈了起來，把椅子都帶翻了。
王胖子三步并作兩步跨過來，滿臉堆笑。
“哎喲喂！林總管！您可算回來了！小人日盼夜盼，把眼睛都盼綠了。”
林鈺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少拍馬屁。倒茶。”
王胖子爬起來連忙給林鈺倒了一杯上好的碧螺春。
“總管嘗嘗，這是今年新上的明前茶。”
林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最近生意怎么樣？”
王胖子一拍大腿，樂得合不攏嘴。
“好得不能再好了！有了沈家商隊送來的極品皮草和老參，咱們醉仙樓現在是京城獨一份。這幾天的純利，比往常翻了三番。小人把銀子全換成了金條，存進地窖里了。”
林鈺把茶杯放下。
“賺錢是順帶的事。情報網那邊沒漏底吧？”
王胖子收起笑臉，壓低聲音。
“您交代的事，小人哪敢含糊。醉仙樓每天迎來送往，探聽消息最方便。最近京城不太平。”
王胖子湊近了一點。
“兵部右侍郎鄭文軒去了趟雁門關，到現在也沒拿到實權。慕容軒那老匹夫氣得摔了杯子。這兩天，兵部幾個要員頻繁出入慕容軒的府邸。他們嫌您在漠北手伸得太長，搶了他們的兵權，正串聯著要在京營武官考核上做文章，想把您安插的人手剔出去。”
林鈺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
“慕容軒這老狐貍，一刻也不消停。戶部那邊沒摻和？”
“戶部尚書是您的人，把錢糧卡得死死的，兵部那邊撥不出多余的款項，正跳腳罵娘呢。”王胖子匯報道。
“干得不錯。”林鈺手指敲擊著桌面，“五天后，我要陪蘇貴妃去昆山縣省親。”
王胖子楞了一下。
“您要出京？這節骨眼上，慕容軒他們要是趁機發難……”
“讓他們發。”林鈺打斷他，“我不走，他們怎么敢把狐貍尾巴全露出來。我離開這段時間，你把情報網撒得再密一點。聯合寧蘭的丐幫，一明一暗，把京城這潭水給我盯死了。誰跳得最高，誰跟誰串聯，你拿個本子一筆一筆給我記清楚。等我從昆山縣回來，咱們按著名單殺人。”
王胖子聽得后脊梁冒汗，連連點頭。
“小人明白。您放心去，家里有小人看著，出不了亂子。就是這到處打點、收買眼線，花銷實在太大了……”
王胖子搓著手，露出貪財的本性。
林鈺從懷里摸出沈云飛給的那塊腰牌，扔在桌上。
“拿著這個，去找沈家十三行在京城的錢莊。要多少現銀直接提，上不封頂。只要查的準確，銀子管夠。在出發前給我送回來就行。”
王胖子看到腰牌上的“沈”字，綠豆大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趕忙把腰牌揣進懷里。
“總管大氣！有這玩意兒，小人能把慕容軒底褲穿什么顏色都給您查出來！小人明天提完就給您送回去”
交代完正事，林鈺沒有多留。
夜色深沉，京城的街道上只有打更人的梆子聲。
林鈺順著神武門的暗道潛回了皇宮。
回到麟德殿，林鈺脫下外衣，躺在床榻上。
閉上眼睛，腦海里盤算著五天后的昆山縣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