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心里都明白，林舟缺的不是肉，是肉票。
有了票，東西才能正大光明拿出來。
林舟點點頭。
這個年代的肉票都是當月有效，過期作廢。
誰家要辦事，肉票不夠，便和人兌一下，下個月再還，是常事。
“謝謝了。”
林恩文輕錘了他一下。
“臭小子，跟你哥還這么客氣，埋汰誰呢？票不夠說句話，我再找人換些。”
一旁的張樂跟著起哄。
“恩文哥說的對，小舟哥這是皮癢了，欠收拾。”
“好好好，是我的錯，往后不跟你們客氣了，行吧？”
林舟連忙告饒，笑著說道：
“這些就夠了，我和玥玥家也有幾斤的定量，回頭再找同事湊些，差不多了。”
加起來十多斤，夠用了。
他沖兩人擺擺手。
“好了，不和你們聊了，我還有事，走了。”
“哎，小舟，你等等。”
林恩文突然叫住他。
林舟回頭，一臉疑惑。
“又咋了？”
“今天來了個叫張映天的來找你，看著挺急的，沒在供銷總社找著你，還去家里尋你，最后又尋到我這兒。讓我見到你就告訴你，他白天去打把辦，只有晚上在家。”
林舟眉頭微微一皺。
打把辦他清楚，全稱打擊投機倒把的辦公室，歸商業局管。
張映天找他干什么？這么急？
“好，我知道了。”
他跟林恩文打了個招呼，蹬上自行車就走了。
原本打算直接到糧食局找周玉清，但張映天找的這么急，怕是有要緊事。
先去打把辦看看再說。
周玉清那邊，晚一會兒也不耽誤。
騎車到了打把辦，便看見張映天，正坐在里頭審一個年輕男子。
辦公室里亂糟糟的，大爺大媽的哭喊聲，跟趕集似的。
“你來這干啥？”
一名穿制服的男子攔住他，語氣挺沖。
林舟指了指自己。
“問我呢？”
“沒錯，就問你。”
“哦，我找張映天，他讓我來的。”
對方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你找張隊長？他還在審訊室，你稍等一下吧！”
林舟哪等得了這個。
“我還是直接過去找他吧！我有急事！”
對方想了想，點點頭。
“好吧，那你等著，我去喊人，那個，怎么稱呼？”
“林一。”
他沒報真名，用了之前的名字。
“成，你等著。”
那人說完就轉身進了院子。
很快，張映天就急匆匆的跑來。
一見林舟，他先是一愣，隨即就笑了起來，一把拉住他往外走。
“走，咱們出去說！”
林舟沒吭聲，跟著他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靠在大院墻根底下，張映天壓低聲音道：
“我當是林一來了。但正好，我也正想找你，有事兒跟你說。”
林舟沒接話茬，笑著詢問。
“你咋調到這兒來了？”
“嗨，早調來了！先調去商業局，沒待多久便給安排到這兒了。”
張映天笑著說完，臉色突然認真起來。
“你最近得罪人了？”
“發生什么事了？”
林舟一愣。
“最近我們隊長在盯一個倒騰糧食的團伙，可他一直壓著不讓動，也沒讓我們查。前兩天有人來找他談話，其中提到你名字。我覺得這事兒有點不對勁，像是挖坑等你跳，所以趕緊提醒你一句。”
林舟聽完，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點了點頭。
跟他猜的差不多。
也是巧了，打把辦干的本來就是這種活。
他們沒急著動手，可能是等自己出差回來收網。
他隨口問了一句。
“確定倒騰的是糧食？”
張映天一愣。
“沒錯，這伙人干了有一陣子了。”
林舟沒解釋，這事兒不用多想，真要是齊大獅下的套，肯定是糧食相關的。
并且也用不著那條線，只要用些糧食就行，糧食最后還能回糧站。
如果真像周玉清之前說的，和她一起去，屆時周玉清是偷糧的，他則是倒賣的。
怎么解釋？
解釋不清。
或許周玉清嘴里那個“上線”，最后反手就是舉報人。
行啊。
他抬眼看了看張映天，琢磨了一下，詢問道：
“張哥，剛才那人喊你隊長，你們原本的隊長呢？”
“我是小隊長，他算是我上級，大隊長。”
林舟點點頭，低聲道：
“我有個辦法，能把他那點事抖出來，你能不能往上走一步，便看你自己怎么選了。”
他現在想先把人留著，不急著收拾。
張映天和周玉清，分別在打把辦和糧站上班。
學歷夠，腦子也夠，能往上動一動，最好不過了。
張映天沉默了一下，皺著眉問道：
“這事兒能成嗎？”
林舟沒再多說，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話，然后退后一步，看著他笑。
張映天聽完，腦子轉了幾圈，想了半天，最后一咬牙。
“好，我干了，你不用管我，我會讓你嫂子成為舉報人。就說她早就盯著這幫人了，等到他們運糧拿到證據，就一鍋端。”
林舟笑了笑，沒再多說。
張映天這個人，腦子活，也懂輕重。
他沒把王安的名字亮出來，只提了一句市里有人會幫襯，剩下的就看他自己怎么弄了。
跟張映天把細節對了一遍，林舟騎車走了。
該去找他那個“精明”的嫂子了。
林舟騎著車，直奔糧站。
到了地方，沒費多大勁就打聽出了周玉清的位置。
沒一會兒，周玉清就從里頭小跑著出來，見到他，臉上笑開了花。
“小舟，你咋來了？我正好有事找你！結果你娘說你出差了。”
林舟臉上掛著笑，隨口應道：
“我聽我哥說了，這不一回來就奔你這兒來了，找我啥事？”
周玉清往周圍瞟了一眼，壓低聲音。
“走，出去說。”
倆人出了糧站大院，站在門口，周玉清壓不住興奮，把所有事都倒了出來。
跟大哥說的一模一樣。
讓她晚上看倉庫，一直看到后半夜，便會有人來拉貨，兩點左右便能走了，關鍵是當天結錢。
林舟聽著聽著，臉上的笑漸漸斂了下去。
“小舟，一周有三十六塊，第抵得上別人一個月賺的了，嫂子遇上這種好事，就先想到你了。”
周玉清說完，看林舟沉著張臉，愣了愣，出言詢問。
“怎么了？”
“還怎么了？”
林舟輕笑一聲，抬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