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手臂一沉,不容置疑地按住太一肩頭,將太一已到唇邊的話語硬生生阻了回去。
他向前踏出半步,朝著純陽道人方向鄭重拱手,聲音沉穩卻清晰地傳遍山谷:
“道友神通無雙,我兄弟二人自愧弗如,這三招之約,就此作罷,此局是我們輸了,我們兄弟二人這就離開。”
說罷這句,帝俊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巖壁上寶光流轉的七個葫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痛惜,旋即化為決斷。
他暗地里向太一傳去一道神念:“此時不退,恐難全身而退,那東王公,深不可測。”
原本,伏羲出面訂下那三招之約,于他們而言實是一步妙棋。
太一手執先天至寶混沌鐘,圣人之下,誰能三招之內敗他?
縱使不勝,亦可立于不敗之地。
屆時帝俊便可順勢而為,說動在場諸位,將東王公排擠出去,先天靈寶有數,在場諸位誰愿再多一人來分?
這一計若能得逞,不僅靈寶到手,更能借機打壓東王公,讓道祖親封的仙首之位名不副實。
屆時,他自可命人于洪荒萬族間廣傳此戰結果。
只需著重宣揚太一勝利,至于其中細節關竅,自不必多言。
待太一睥睨群倫、比肩頂尖大能的無敵形象深入人心,他再擇機振臂一呼,以統合萬族、共抗量劫為由,提出建立妖族。
到時憑借太一已立的赫赫聲威,四方英豪必當景影從,諸多潛在阻力自然消弭于無形。
這本是萬全之策,一石二鳥的妙計,然帝俊千算萬算,終究算不到變數。
未成想到接引、準提竟敢如此不顧面皮,公然出手,強奪靈寶;更令他心驚的是,那東王公在與太一抗衡之際,竟仍留有余力,反手便將準提死死壓制!
方才第二招看似平分秋色,可東王公分明游刃未盡。
此刻若就此作罷,尚可算作平局,若再糾纏下去,非但靈寶無望,恐怕太一還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吃個大虧。
倒不如就此認輸,既能全了妖族顏面,也給日后留下轉圜余地。
心念電轉間,帝俊已別無選擇,只能以退為進。
就在場面微妙,眾人心思各異之際,一直靜觀其變的老子忽然輕捋長須,緩聲開口,道破了那層無人看穿的玄機:
“未成想,東王公道友已然斬卻三尸,證得準圣道果。”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
眾人目光驟轉,齊刷刷地落在純陽道人身上,先前諸般疑惑,為何他能硬撼混沌鐘,又何以在對抗太一的同時,尚有余力反壓準提,此刻盡數有了答案。
原來如此!
太一實力強橫,更兼先天至寶在手;準提雖品性不堪,但一身修為確是洪荒頂尖。
東王公能以一敵二而不落下風,本是件令他們匪夷所思之事。
如今真相大白,原來是東王公已悄然邁出那至關重要的一步,先于眾人登臨準圣之境!
純陽道人迎向眾人目光,又瞥向看似恭維他的老子,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
“這老子,看似好心,實則步步皆是算計。”純陽道人心中冷笑,瞬間便看透了其中的關竅。
“先是挑動太一與我相爭,借太一之手,探查我們兩人的虛實底牌,如今見我占據上風,又立刻點破我的修為境界……”
此舉看似推崇他,實則滿是算計。
一句“準圣之境”,輕飄飄地將純陽道人方才驚世駭俗的以一敵二,化為理所應當的境界碾壓。
不但抹去了他以一敵二的卓絕,更將他推至眾目睽睽的焰口。
當真是好手段!
面對老子的“好心”,純陽道人心中冷笑,面上卻如春風拂過,不見半分波瀾。
他從容轉身,向三十三天外方向遙遙一揖,聲如清泉,朗朗傳開:
“太清道友謬贊了,貧道能僥幸突破,全賴道祖恩澤,賜予機緣,方得窺見一絲準圣門徑。
說來慚愧,不過是倚仗師長相助,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純陽道人語鋒微轉,目光誠摯地落回老子身上,言辭懇切,字字卻重若千鈞:
“反倒是太清道友不假外物,不仗天命,全憑自身感悟大道,已然明悟己身準圣之境;
此等不倚圣眷、自成一道的根基與境界,方是真正的大毅力、大智慧,才著實令貧道佩服,自愧弗如啊!”
此言一出,剛剛因“準圣”二字聚焦于東王公身上的目光,瞬間變得復雜起來,不少視線已悄然轉向了神色平靜的老子。
“貧道……”
老子正欲開口解釋,純陽道人卻已搶先一步,聲如金玉交振,清越而堅定,不容置疑地打斷了他的言語,瞬間將全場的主導權握于己手。
“此番既是我略勝一籌,這靈寶歸屬,便由貧道來劃分,諸位道友誰有異議?”
純陽道人目光如電,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大能。
話音落下,場中靜默一瞬,隨即響起幾聲或沉或緩的回應。
“沒有。”
“沒有。”
見無人公開反對,純陽道人當即決斷,不容他人再置喙:
“既然如此,三清道友可取其二,女媧道友取其一,紅云道友亦取其一,靈寶就在眼前,諸位可自行收取了。”
他言語干脆,分配利落,隨即話鋒一轉,將眾人心思引向更高遠處:
“吾等剛聽完道祖講道,機緣難得,當速回洞府,閉關潛修,細細參悟那斬三尸之法,突破準圣,方不負道祖恩澤。
山谷間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
純陽道人并未明言剩余靈寶的歸屬,但其負手而立、默然不語的態度,已然表明了一切。
實力為尊,剩下的寶物,自然該由他這在場的最強者先行決斷。
霎時間,場中氣氛再度變得微妙而緊繃。
那剛才刺手可熱的靈寶靜靜懸浮于空,卻仿佛成了一面鏡子,映照出所有人心中的權衡與算計。
幾乎是不約而同地,一道道目光,帶著探尋、期待,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挑動,齊刷刷地投向了方才被東王公強行打斷話語的老子。
在場眾人皆心如明鏡,如今場中,唯有這位三清之首,同為準圣之境的太清老子,方有足夠的實力與位格,能與東王公分庭抗禮,質疑其定下的規則。
這無聲的注視,便是一道道無聲的推舉,也是一道道無聲的烽煙。
他們將老子推至臺前,逼他在這靈寶與顏面之間,做出抉擇。
純陽道人目光如電,看向向始終靜立的老子,聲音平緩卻暗藏機鋒:
“太清道友遲遲不選,莫非認為三清一體,理當同進同退,一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