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啊，全軍出擊！”
玄奘一聲暴喝，聲如洪鐘，震得山道回音陣陣。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沉，毫不留情地在小白龍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
“啪！”
清脆利落，小白龍猛地一哆嗦，龍軀一抖，尾巴下意識甩了甩，發出一聲略顯委屈、卻又帶著幾分興奮的嘶鳴：
“嗷嗚——！”
它心中忍不住腹誹：
師父這手勁……最近是越來越熟練了。
不過，拍得還挺帶勁的。
念頭剛起，小白龍四蹄翻飛，白影如電，速度陡然暴漲，卷起一路煙塵。
玄奘策馬而行，衣袍獵獵作響，整個人仿佛與風融為一體。
一路西行。
十日后。
天地景象，陡然一變。
原本荒涼干裂的地貌，逐漸被蒼翠取代。
遠處群峰起伏，近處古木參天。
靈泉叮咚，山風送香。
濃郁的靈氣自山間蒸騰而起，宛如云霧繚繞，直沖九霄。
山林之間，靈鹿成群奔走，白猿攀枝跳躍；
彩羽靈鳥盤旋空中，清啼不絕。
哪怕是最不通修行之道的凡人，踏入此地，也能隱隱感受到一股洗滌心神的舒暢。
仙家福地，當之無愧。
六耳獼猴站在山道上，抬頭張望了一圈，鼻翼微微翕動，嗅著空氣中那股精純靈氣，忍不住說道：
“師父，這地方不簡單啊?！?/p>
“靈氣濃度，比一般洞天福地都要高。”
“這山中，必有隱世高人坐鎮?！?/p>
玄奘聞言，心中早已有數，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淡淡點頭，隨口吩咐道：
“六耳，你去前面打探一番，看看這里究竟是何方地界?！?/p>
“是，師父?！?/p>
六耳獼猴答應一聲，身形一晃，整個人仿佛融進了山風之中，轉瞬便消失不見。
沒過多久，一道身影從林間掠回。
六耳落地，拱手匯報道：
“師父，此地名為萬壽山?！?/p>
“山前有一處道觀，名叫五莊觀，氣象不凡，靈機內斂，看樣子不是尋常散修的地方?！?/p>
“今晚，倒是可以去那里借宿一宿?！?/p>
玄奘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光。
萬壽山，五莊觀。
鎮元子大仙的道場。
果然到了，按照“劇情”，此刻的鎮元子，應該已經前往彌羅宮，聽元始天尊講混元道果。
五莊觀內，只剩下兩名童子——清風、明月。
“正是時候?！?/p>
玄奘心中暗道，沒過多久，師徒一行人便行至山門之前。
五莊觀，終于映入眼簾。
青石為階，朱門高聳。
道觀并不奢華，卻自有一股厚重古樸的氣息，仿佛與整座萬壽山融為一體。
山門前，一塊古碑靜靜矗立。
碑上刻著兩行蒼勁有力的大字，筆走龍蛇，隱隱帶著道韻流轉：
“萬壽山福地，五莊觀洞天?！?/p>
再抬頭，山門之上，一副對聯橫掛左右。
左曰：
長生不老神仙府
右曰：
與天同壽道人家
字字如鐵，氣勢堂皇。
玄奘只是淡淡掃了一眼，神色如常。
鎮元子配得上這副對聯。
可在他身后，六耳獼猴卻直接嗤笑出聲。
“呵，好大的口氣?！?/p>
他雙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長生不老？與天同壽？”
“這老道怕不是睡迷糊了吧？”
“就憑這五莊觀，也配跟如來佛祖的大雷音寺比？”
在六耳獼猴眼里。
三界之中，真正需要忌憚的只有佛門。
如來、觀音、靈山諸佛。
至于其他什么道門高人、地仙老祖，在佛門大勢面前，不過都是時代的殘黨。
更何況，佛門如今氣運鼎盛，天命在身。
而這五莊觀，他此前壓根就沒聽說過。
“無非是個躲在山里的老道士罷了，也敢寫這種對聯？”
六耳獼猴眼神中，滿是桀驁與不服。
而玄奘聽著這番話，只是嘴角微微上揚，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也就在此時，五莊觀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忽然無聲無息地向內開啟。
門內清風拂面，靈氣翻涌。
兩道纖細的身影，緩步而出。
眾人定睛一看，竟是兩名粉雕玉琢的女童。
她們身穿粉藍相間的道袍，道紋細密，隱隱有靈光流轉；發髻高束，卻又有如瀑青絲自然垂落肩后。
肌膚白皙如雪，氣息澄澈空靈。
尤其是那一雙眼睛，清亮見底，仿佛山泉初融，未染半點塵俗。
正是五莊觀的兩位道童——清風、明月。
二人跟隨鎮元子修行已有數百年，早已脫去凡胎，入了仙籍。
只是道法返璞歸真，形貌依舊停留在十七八歲的少女模樣，靈秀而不妖，清凈而不俗。
玄奘目光一掃，心中不由微微一動。
不愧是鎮元子門下。
這份氣度，這股靈性，絕非尋常洞天能養得出來。
清風、明月快步迎上前來，對著玄奘微微一禮，舉止端莊，聲音清脆：
“敢問這位，可是自東土大秦而來，前往西天取經的玄奘法師？”
玄奘雙手合十，點頭回禮：
“貧僧正是。”
清風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笑意，說道：
“家師鎮元子大仙，早有言在先，說與圣僧乃是舊識，命我二人于此等候，若圣僧途經，務必好生款待?！?/p>
此言一出，玄奘心中頓時一動。
他自然記得，原著之中，鎮元子確實曾命清風、明月取人參果招待玄奘。
“鎮元子這老家伙……”
玄奘心中暗笑，表面上是念舊情。
實則，是在提前結交善緣，佛門取經，乃是天地大勢。
鎮元子身為地仙之祖，不站隊，不等于不布局。
這份“善緣”，他送得極其精準。
明月這時輕聲道：“圣僧，請隨我們來?！?/p>
玄奘點頭，師徒一行，便在清風、明月引領之下，正式踏入五莊觀。
一入觀內，眾人便明顯感覺到天地氣機驟然一變。
殿宇連綿，錯落有致；
靈花異草遍地生香，靈泉潺潺，仙霧繚繞。
這里不像是修行之所，更像是一方被天地眷顧的獨立小世界。
哪怕只是行走其間，體內法力都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活躍起來。
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
眾人這才來到五莊觀正殿。
正殿坐落于整座道觀的最高處。
八十一根赤紅色巨柱直插殿頂，柱身刻滿古老道紋，隱隱與地脈相連。
一股厚重、穩固、鎮壓萬物的氣息，自殿中緩緩擴散。
踏入其中，只見大殿中央，并未供奉任何神像。
只有兩座巨大的牌位，靜靜矗立。
左為——天
右為——地
簡單至極。
卻重若千鈞。
玄奘目光微凝，心中暗道一聲：
果然，與小說里寫的一模一樣。
就在此時。
六耳獼猴卻按捺不住好奇，撓了撓頭，開口問道：
“二位小仙女，俺有一事不解?！?/p>
“你們五莊觀，既不供奉佛門諸佛，這俺還能理解?！?/p>
“可你們既屬道門，怎么連三清、四御也不供奉？只供天地二字？”
話音剛落。
清風、明月同時抬起下巴。
那股原本溫順的氣質，瞬間多了幾分屬于仙門弟子的驕傲。
清風眉梢一挑，語氣自豪：
“這便是你們見識淺了?！?/p>
“家師鎮元子大仙，乃是——地仙之祖?！?/p>
明月也不甘示弱，小臉微揚，聲音清脆卻擲地有聲：
“三清圣人，與家師平輩論交?！?/p>
“四方大帝，皆是家師故人。”
“至于九曜星君？不過是家師的后輩罷了?！?/p>
話語不疾不徐，卻字字如錘。
殿內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六耳獼猴嘴角的笑意，悄然一滯。
而玄奘，則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暗暗發笑。
他一眼便看出來，這清風、明月分明是“炫師成癮”的那一類，小小年紀，便把自家師尊當成了天地間獨一無二的存在，恐怕在她們心里，鎮元子大仙抬手能鎮乾坤，跺腳可壓萬界，連鴻鈞見了都得客氣三分。
這種心態，多半也是被鎮元子平日里不經意的言辭潛移默化出來的——老前輩再怎么云淡風輕，偶爾一句“當年我與三清論道”之類的話，落在小輩耳中，自然就被無限放大，直接腦補成“天下無敵”。
孩子嘛，見識有限，哪分得清誰是真牛逼，誰是嘴強王者啊。
鎮元子確實強橫，地仙之祖的名號也并非虛傳，可若真要與三清圣人并列，那中間隔著的，可不止是修為差距，而是一條橫貫古今的天塹。
不過這種話，玄奘自然懶得點破。
拆人臺階這種事，他向來不愛做。
可偏偏，一旁的六耳獼猴卻是個嘴上沒把門的主。
只見他齜牙一笑，眼神里滿是戲謔，陰陽怪氣地開口道：
“既然你家師父這么牛逼，那人呢？怎么不在觀中坐鎮？”
清風聞言，鼻子里輕輕一哼，斜睨了六耳獼猴一眼，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屑：
“家師接到了元始天尊的法帖，已被請往上清天彌羅宮，聆聽‘混元道果’的講道去了?！?/p>
這話一出口，仿佛自帶光環，連空氣都莊嚴了幾分。
然而——
“哈哈哈！”
六耳獼猴卻毫不給面子，當場怪笑出聲，笑得肩膀直抖：
“照你這么說，你家師父要是真牛逼，就該是元始天尊親自來你們五莊觀聽道，而不是你們師父巴巴地跑去上清天?！?/p>
這一刀，捅得又快又狠。
話雖刻薄，卻偏偏戳在要害上。
清風、明月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方才的驕傲與得意瞬間碎了一地，眼眸里又羞又怒，恨不得當場掐死這只死猴子。
可惡！
實在太可惡了！
若不是師父臨行前再三叮囑，要好生招待取經人，不能失了五莊觀的體面，她們現在就想掀桌子，把六耳獼猴的嘴給封了！
兩人強忍著怒氣，指尖都捏得發白，終究還是沒有發作，只是冷冷地別過頭去，不再搭理那只猴子。
玄奘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搖頭。
這猴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