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山谷的瞬間,一股混合著腐爛草木和奇異腥甜的濃郁毒瘴氣息,撲面而來。
空氣都帶著粘稠感,吸入肺里火辣辣的。
凌墨立刻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皮膚也傳來輕微的刺痛。
幸好“抗毒體質(中級)”和“碧磷蛇皇毒抗性”同時發揮作用,那股不適感很快被壓了下去,只是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像是戴著厚厚的口罩。
他定了定神,看向谷內。
月光被濃郁的毒瘴遮擋,谷內光線昏暗,只能勉強看清輪廓。
到處是奇形怪狀的扭曲樹木,地面上布滿顏色詭異的苔蘚和菌類,一些散發著幽幽磷光的毒蟲在草叢間爬行,發出令人牙酸的窸窣聲。
這里簡直就是一片劇毒之地!
獨孤博把他叫到這種地方來,意圖再明顯不過——試探!甚至可能是……滅口!
凌墨打起十二分精神,“真實之眼”和“毒理洞察”能力悄然運轉到極致。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幾十米。
前方出現一小片相對開闊的空地。
空地的中央,一塊布滿孔洞的灰黑色巨石上,獨孤博背對著他,負手而立。
墨綠色的長發在毒瘴中無風自動,枯槁的身影卻散發著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壓。
他并沒有釋放封號斗羅的氣勢,但僅僅是站在那里,就讓周圍的毒瘴都仿佛凝固了。
“晚輩凌墨,見過獨孤前輩。”凌墨在距離巨石還有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恭敬地行禮。
獨孤博沒有回頭,嘶啞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谷中回蕩,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小子,你膽子不小。”
“白天在武魂殿,你對雁雁說的那些話,是什么意思?”
“心口,左肋下的毒核……連它們‘扭動’你都能‘看’到?”
“說!你到底是誰派來的?接近雁雁,有何目的?!”
最后一個問題吐出時,一股凝練如實質的殺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凌墨的脖頸!
凌墨感覺呼吸一窒,死亡的陰影再次降臨!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的回答不能讓獨孤博滿意,下一秒就會化作這谷中的一灘膿血!
他臉上瞬間血色盡褪,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這次七分真,三分演),聲音帶著恐懼的顫音:
“前……前輩息怒!晚輩……晚輩絕無惡意!”
“晚輩之前說的都是實話!我真的就是……就是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氣’!”
“獨孤學姐身上的毒氣特別濃,那兩團最黑最亂的氣就在心口和左肋,它們……它們真的在微微蠕動,像是活的一樣!我看著就……就覺得很可怕,才忍不住說出來的……”
他極力強調自己是“看到”,而非“知道”,并將動機歸結于“害怕”和“忍不住”。
獨孤博猛地轉過身!
那雙碧綠色的蛇瞳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駭人的幽光,死死盯住凌墨!
“看到?就憑你那雙眼睛?”他語氣充滿懷疑和暴戾,“小子,你以為這種鬼話,能騙得過老夫?!”
他屈指一彈!
一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墨綠色流光,如同閃電般射向凌墨的面門!
速度快到極致!根本來不及反應!
凌墨只覺眉心一涼,那道墨綠色的流光已經沒入他體內!
完了!
凌墨心中一片冰涼!
獨孤博還是動手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個巨大的毒液沼澤,冰冷、粘稠、帶著強烈腐蝕性的恐怖毒力,瞬間在他體內炸開,瘋狂沖擊著他的經脈、臟腑!
劇痛!難以形容的劇痛席卷全身!
皮膚表面瞬間浮現出不正常的青黑色,血管凸起,像是有無數小蛇在皮下鉆動!
這比上次獨孤博試探時輸入的毒力,強了何止十倍!完全是奔著要命來的!
“呃啊——!”
凌墨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蜷縮著跪倒在地,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劇毒迅速侵蝕,視野開始模糊,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要死了嗎?
不!不能死!
他還有野心沒有實現!他還沒有站上這個世界的巔峰!
“抗毒體質!給我頂住!”
“毒理洞察!分析它!”
凌墨在心中瘋狂吶喊,拼盡全部意志力,調動起所有的能力!
“抗毒體質(中級)”和“碧磷蛇皇毒抗性”以前所未有的強度運轉起來,如同兩道堅固的堤壩,死死抵擋著那狂暴毒力的沖擊!
雖然依舊節節敗退,經脈被腐蝕得劇痛無比,但至少延緩了毒素徹底爆發的速度!
同時,“毒理洞察(初級)”能力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開始瘋狂分析涌入體內的這股劇毒!
他“看”到這股毒力是由無數種性質不同的陰寒、腐蝕性能量糾纏而成,如同一條條細小的毒蛇,分工明確地攻擊著他身體的不同部位!
心脈!肝臟!腎臟!大腦!
它們優先攻擊這些要害!
但在這狂暴的毒力洪流中,凌墨憑借“真實之眼”的內視和“毒理洞察”的分析,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其他毒力格格不入的……生機?
不,不是生機。
那是一縷極其隱晦的、帶著引導意味的魂力波動!如同黑暗中的燈塔,雖然微弱,卻指明了毒力沖擊的“主航道”!
是獨孤博留下的后手?!
他并不是真的要立刻殺死自己,而是在進行一場最殘酷的……考驗?!
賭了!
凌墨心一橫,不再試圖全面抵抗那狂暴的毒力,那只會讓他死得更快!
他集中全部精神,引導著體內殘存的魂力和抗毒力量,死死守護住心脈和大腦等最關鍵的核心,同時,主動放開了一些次要經脈的防御,任由那狂暴的毒力沿著獨孤博留下的那絲“引導魂力”所指的方向,沖擊而去!
他在賭!賭獨孤博確實留了一線生機!賭這考驗的關鍵,不是硬抗,而是……找到并順應那唯一的“生路”!
嗤嗤嗤!
毒力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入那些被主動放開的經脈,帶來更加撕心裂肺的劇痛!
凌墨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要被從內部徹底撕裂、融化!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了血,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和瘋狂!
他在觀察!在感受!
順著那毒力沖擊的軌跡,“真實之眼”和“毒理洞察”結合,他仿佛看到了一條在狂暴毒海中若隱若現的“安全通道”!
就是這里!
他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引導著所有還能調動的力量,沿著那條“通道”運轉!
轟!
當他的魂力與抗毒力量,終于艱難地、完整地順著那條“通道”運行了一個周天后,奇跡發生了!
體內那原本狂暴肆虐、仿佛要毀滅一切的恐怖毒力,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標,沖擊力驟然減弱了大半!
雖然依舊盤踞在體內,帶來持續的劇痛和侵蝕,但至少……不再立刻致命了!
他撐過來了!
凌墨如同虛脫般癱軟在地,渾身都被冷汗和體內排出的些許毒血浸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楚。
但他還活著!
巨石上,一直冷眼旁觀的獨孤博,那雙碧綠色的蛇瞳中,終于閃過了一抹真正的驚訝!
這小子……竟然真的找到了他隱藏在劇毒中的那縷“生門”指引?!
這絕不僅僅是“抗毒體質”能解釋的!
需要何等敏銳的感知力和魄力,才能在那種生死關頭,放棄抵抗,去捕捉并信任那一絲微不可查的指引?
難道……他說的“能看到氣”,是真的?!
獨孤博心中的殺意,在這一刻,終于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重視,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希望?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嘶啞,但少了幾分冰冷:
“小子,你確實……有點門道。”
凌墨趴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前輩……過……過獎了……晚輩……只是……運氣好……”
“運氣?”獨孤博嗤笑一聲,跳下巨石,走到凌墨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能扛住老夫一成毒力不死,還能找到生門,這可不是運氣能解釋的。”
他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再次搭上凌墨的手腕。
這一次,不再是充滿攻擊性的探查,而是仔細感知著他體內的情況。
毒素依舊在侵蝕,但速度慢了很多,而且被一股奇特的力量局限在特定經絡區域。
這小子的抗毒體質,比他預想的還要強!而且,似乎對碧磷蛇皇毒有特別的抗性?
獨孤博的眼神閃爍不定。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收回手。
“你之前說,你能‘看到’雁雁體內的毒?”他問道,語氣平靜了不少。
“是……是的……”凌墨虛弱地回答。
“那你看老夫呢?”獨孤博盯著他,“老夫身上的‘氣’,又是如何?”
凌墨心中一震!
關鍵問題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撐著抬起一點頭,動用“真實之眼”,看向獨孤博。
這一看,讓他頭皮發麻!
在“真實之眼”的視野里,獨孤博整個人幾乎就是一個由濃郁得化不開的墨綠色毒氣凝聚而成的人形!
那毒氣之龐大,之精純,之狂暴,遠超獨孤雁千百倍!如同沉睡的火山,又像是洶涌的毒海!
尤其是在他的頭顱、心脈、以及丹田氣海位置,毒氣幾乎凝成了實質的毒晶!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氣息!
但同時,他也清晰地“看”到,這些毒晶正在不斷地反噬、侵蝕著獨孤博自身的生機!他的氣血運行晦暗遲滯,經脈千瘡百孔,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隨時可能徹底崩潰!
凌墨臉上露出極其“震驚”和“恐懼”的表情,聲音顫抖:
“前輩……您……您身上的毒氣……比獨孤學姐強太多太多了……像……像一片毒海……”
“您的頭……心口……還有小腹下面……有三團特別亮、特別嚇人的墨綠色光團……它們……它們在不停地吸食您自己的生機……我……我看著都覺得……快要喘不過氣了……”
他精準地說出了獨孤博體內三大毒核的位置,以及那反噬生機的可怕狀態!
獨孤博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那雙看慣了生死的蛇瞳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動!
全中!
這小子……他真的能看到!
這不是猜測,不是醫術,這是一種近乎“窺探本源”的詭異能力!
幾十年來,第一次有人如此清晰地、一針見血地洞悉了他最大的痛苦和秘密!
巨大的震驚過后,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激動和謹慎的復雜情緒,涌上獨孤博心頭。
他死死盯著凌墨,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
“你……既然能看到……那你……可有解決之法?”
問出這句話時,這位名震大陸的毒斗羅,手指竟然微微有些顫抖。
凌墨看著獨孤博那帶著最后一絲希冀的眼神,知道決定命運的時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氣,沒有立刻回答能否解決,而是反問道:“前輩,在回答您之前,晚輩冒昧問一句……您平時修煉或者壓制毒素的地方,附近是不是……長著很多樣子很奇怪,散發著不同顏色‘氣’的……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