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清悟的話后,秦昭沉默了。
他輕輕撫摸著林墨薇的臉頰,半晌之后問道,
“突破這第一道劫的概率,大概有幾成?”
清悟愣了愣,隨后勸道,
“秦施主,畫中仙本就是違背天道所存在之物,而你又只是一介凡人,倘若她真的度過了第一劫,后續還有第二劫,第三劫,何必執著于此?不如……”
“不會的?!?/p>
秦昭開口打斷,
“既能存活于世,必有她存在的意義,更何況……她跟隨于我,我又怎可棄她于不顧?”
聞言,清悟深深嘆了口氣,
“即便是你會因此喪命?”
秦昭卻笑的釋懷,
“人活一世,不都是在為自己的執念而活嗎?若沒了執念,活著又怎不是行尸走肉?”
“唉。”
清悟見他執意如此,當即也不在相勸,
“阿彌陀佛,秦施主既然心意已決,貧僧又豈能左右你回頭是岸?”
秦昭將林墨薇背了起來,直勾勾地盯著清悟道,
“倘若我不踏出那一步,又何來岸邊一說?”
清悟再次怔住,隨即啞然失笑,
“秦施主真乃奇人也,難怪此畫中仙愿意與你相伴。”
秦昭淡然一笑,
“不管她究竟是一年或是十年甚至幾十年才能醒來,我只愿她能在醒來的第一時間,見到我?!?/p>
說完他不再理會清悟,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施主且慢!”
而這時清悟卻叫住了他。
秦昭不解轉身,見清悟扔了一個什么東西過來。
他順手接住,查探一番后發現是一串項鏈,不解詢問,
“此為何物?”
清悟悠悠道,
“此物名為‘佛舍’,可在關鍵時刻,救人一命,也算是貧僧給你的護身符吧?!?/p>
“我要此物何用?”
秦昭不解。
清悟搖了搖頭,
“畫中仙終歸不是凡物,多一道防身之法,總比沒有的好?!?/p>
然而秦昭卻只是甩了甩手中的‘佛舍’,當場仍回給了清悟道,
“誰傷我,她也不會?!?/p>
說完他不再理會清悟,轉身離去。
清悟看著手里被拒絕的‘佛舍’,也是一臉茫然,隨即無奈失笑自語,
“哪有人每日與鬼相處卻不害怕的?真乃奇人也,本來還想收他十兩銀子的,看來今日的酒錢又泡湯咯~”
說完他悠悠地甩著手里的禪杖,望著地上的尸體輕快地離去,嘴里唱著,
“畫中仙誒~人鬼戀誒~殊途陌路~有何可惜~”
……
秦昭將林墨薇背回去安置好了以后,他立刻將之前的那幅畫給拿了出來,在上面不斷精細地修改。
只可惜。
無論他如何改動,林墨薇依舊沉睡不醒。
他心急如焚,不知該如何喚醒林墨薇。
勞累了三天,始終得不到任何回應。
他不明白為什么老天爺一定要針對這個可憐的少女。
她明明就只是想跟平平安安的過日子而已。
第四天,秦昭放棄了。
他知道無論自己如何通過外界刺激,林墨薇都是不可能醒過來的。
唯獨只有幫她度過第一劫難,方才有一線生機。
想清楚這些,他不再執著于去喚醒對方,而是將目標投向了畫舫齋的科考。
他是一個畫師。
想要救畫中仙,就只有通過畫來幫她。
因此從這天開始,他幾乎廢寢忘食地泡在畫板面前。
然而好景不長。
【前幾日林墨薇殺得兩個歹徒的尸體,被官府發現,因詭異的死相轟動京城?!?/p>
【逃走的那兩個歹徒非但沒有亡命天涯,反而惡人先告狀,給你扣上了在京城滋養邪物的重罪?!?/p>
【京城萬臣居住,天子更是久居宮中,其治安之事倍受官府重視。】
【滋養邪物一事,很快便驚動了兵部尚書,甚至傳到了天子腳下?!?/p>
【并且你聽聞那兩個人乃是禮部和戶部尚書之子,因此官官相護,你被通緝了?!?/p>
【無奈之下你只能連夜逃出了京城。】
【可由于你帶著昏迷不醒的林墨薇,逃亡路上屢屢磕碰,眼看官兵即將追上,你只能上山,上山的路極為陡峭坎坷,曾幾度因體力不支險些摔下山去粉身碎骨?!?/p>
【你的腳被磨破了血,身邊畫畫的工具也盡數丟失,你失去了一切?!?/p>
【但你并不在乎,只要林墨薇還在你的背上,你就必須要護她周全。】
【可你終究只是個凡人之軀,在爬到山頂的那一剎那,你終究還是累倒在了地上,陷入了昏迷。】
【興許是老天憐憫你,你并未被搜捕的官兵發現,反而被隔天上山打獵的獵戶發現,將你二人帶回了家。】
【你昏迷了七日之久,終是在獵戶一家的照料下醒來?!?/p>
【你望著眼前陌生的環境像是驚弓之鳥,差點誤傷了獵戶十四歲的女兒,好在最終誤會解釋清楚。】
【雖然獵戶一家對你的身份十分警惕,但你謊稱帶林墨薇前來京城治病,遇到了山匪,因此獵戶一家好心收留了你們,讓你二人暫住在這座偏僻的村莊里?!?/p>
【然而你知道官府通緝自己的畫像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這座村里,你也知道不是長久之計!】
【因此為了能夠保護好林墨薇,你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p>
秦昭看著炕上的煤油,呼吸有些斷斷續續,更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隨即他用手捧了一手的煤油,涂抹在自己臉上。
涂完后,他看了看銅鏡里的自己,忽然凄厲的笑了起來。
下一刻,他操起一根火棒,對著臉上懟了過去。
嘩啦!
一陣烈焰爆燃的聲音夾雜著秦昭的慘叫聲驟然撕破了寧靜的夜空。
獵戶王強從睡夢中驚醒,帶著女兒掛著油燈聞聲趕來。
而當他們在看到秦昭被火燒毀的臉后,二人被嚇得大驚失色,女兒更是被嚇得哭了起來。
當天夜里就帶著去找了大夫。
村里的大夫醫術本就極其平庸,再加上秦昭臉上大面積燒傷,他也一時間亂了陣腳。
經過幾天幾夜的發燒,傷口腐爛,結痂。
秦昭總算是挺了過來。
再看銅鏡里時,他已然……面目全非。
可秦昭卻松了一口氣,坐在林墨薇的身邊,輕輕拍著她的手道,
“墨薇,希望你醒來以后,還能認出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