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月過去。
秦昭緩緩從昏迷中醒來。
望著那破舊不堪的天花板,他一陣迷惘。
下一刻他掙扎著起身,卻發現下半身早已沒了知覺,他掀開被褥望著那綁滿繃帶的雙腿,一種熟悉感涌上心頭,
“他娘的,沒想到模擬個人生也要坐瘸子。”
他氣笑著說道,卻顯得尤為釋懷。
“阿彌陀佛!”
這時身邊傳來了清悟的聲音,
“秦施主,如今感覺可好?”
秦昭測過身來,見清悟臉上略顯疲勞之意,下意識開口問道,
“大師,墨薇她……如何?”
“秦施主大病初愈,未曾在意自己先在意旁人,倒是令貧僧欽佩。”
“別廢話了。”
秦昭不由得皺起眉頭,
“我問你墨薇如何?”
聞言,清悟嘆了口氣,這讓秦昭心頭猛然咯噔一聲,
“難道她……還是……”
“林姑娘已經無礙,不過就是需要些許時間回復,想必就在這幾日便能蘇醒。”
清悟語不驚人死不休。
秦昭頓時沒好氣地操起枕頭朝他砸了過去。
清悟不動聲色地側身一躲,行云流水,看不出絲毫慌亂。
“你個死禿驢,說話不大喘氣會死是吧?”
秦昭罵罵咧咧,但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清悟呵呵一笑,
“秦施主大義,貧僧自當佩服,好在此次助林姑娘度過啟靈劫,只用了秦施主兩條腿,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確實如此……”
秦昭并未否認。
本以為這次他會丟了性命,好在只是丟了兩條腿,也算是有所收獲。
“貧僧已經按照施主你的要求,將你送往這寺廟之中,并未告知林姑娘你的去向。”
清悟繼續說道。
秦昭點了點頭,面露感激,
“多謝。”
他如今沒了雙腿,臉也毀了大半,沒有理由繼續待在林墨薇身旁。
倒不如放她自由,讓她選擇自己的人生。
只不過他這些舉動,卻讓清悟感到十分不解,
“秦施主,貧僧有一事不解,為何你救了林姑娘,卻又自行離去,這般行徑豈不是多此一舉?”
秦昭卻只是淡淡一笑,
“你個禿驢,又懂什么是愛?如今她第一劫已然度過,我亦活在世上,身子卻已是風中殘燭,何必庸人自擾?”
清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空蕩蕩的下半身,無奈嘆息,
“問世間情為何物,秦施主乃真性情。”
秦昭并未解釋,而是讓他攙扶自己坐上了早已準備的輪椅上,
“況且,我還有自己該做的事情,她跟著我,不合適。”
清悟看著他熟練地推著輪椅,頓時笑了,
“秦施主倒是天賦異稟,頭一次坐輪椅倒也未有什么不適。”
秦昭同樣笑了,
“無他,唯熟爾。”
說完他走出寺廟外,卻發現周禹不知何時早就等候多時。
在見到秦昭這幅模樣后,他先是震驚,而后變成憤怒,最后多了一絲心疼,
“小子,你這……唉,你這又是何苦呢?”
秦昭笑得釋懷,
“周老,數月前我給您的信,您應該收到了吧。”
“收是收到了。”
周禹一副心不在焉地說道,
“可是樊州現在乃是疾苦之地,你這樣過去,豈不是自討苦吃?為何不讓我再選他人?”
秦昭搖頭,
“朝中如今暗流涌動,貪官更是肆意妄為,換誰去我也不放心,更何況我已經離家多年,也是時候回去看看爹娘,順便整治一下樊州災情。”
見他心意已決,周禹也是頗為無奈。
他何嘗不知道秦昭口里說的這些。
可讓一個剛剛遭遇如此變故的學生下放在那種餓殍遍野的地方,他又何嘗忍心。
最后躊躇了許久,他還是同意了秦昭的請求,
“也罷,若是去了那邊有任何需要,隨時寫信給我,我會盡全力助你,雖說朝中有人在針對我,但我這老頭子想要保的人,還沒人敢動!”
“那我就多謝周老了。”
秦昭抬起手拱了拱。
“小秦啊。”
周禹這時忽然開口,
“你急于想要去樊州,是不是有梁碩的原因在?”
此話一出。
秦昭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呆滯著望著周禹,
“周老,你……”
“不用多言。”
周禹打斷他,隨即負手而立,眼中透著復雜神情,
“小秦啊,你應當知曉,我周某人的眼中,是容不得沙子的,從做官到現在,未曾有對不起過天下百姓。”
“我為官清廉,但并不代表我不諳世事,其實從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就知道你便是五年前被通緝的那個少年。”
話落,秦昭腦海瞬間變得一片空白,不敢置信地瞪著周禹。
剎那間氣氛變得尤為古怪。
不知過了多久,秦昭方才自嘲開口,
“既然知道學生便是那通緝犯,周老為何不檢舉我?”
周禹卻冷哼一聲,
“因為我看人最準,你……還有你那位妻子,絕不是那種濫殺無辜之人,梁碩是什么人?難道我不知道嗎?”
“就那個品性頑劣的畜生,雖說沒什么本事,但顛倒黑白的本事就隨他爹。”
“而且這些年被他欺辱過的女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跟他一起同流合污的狐朋狗友亦是如此,他的證詞,不可信!”
說到這里,秦昭已經傻眼,
“就只是僅憑感覺?”
“那倒也不全是。”
周禹揮袖道,
“之前我也查過卷宗,對那件案子并未有什么稀奇之處,不過當我在看到你那位妻子的時候,就明白……梁碩這狗東西在撒謊。”
“所以我力推你上位,做我的左膀右臂,漸漸培養你,讓你今后有對抗他的能力。”
聽到這里,秦昭內心忽然感覺一陣酸楚襲來。
他當然知道周禹將他一個廢臉廢腿之人提拔上來要扛著多大的壓力,可他還是義無反顧的做了。
就沖這點,他對周禹的恩情,這輩子都還不完。
隨后秦昭鄭重地對其作揖道,
“學生無能,給您添麻煩了。”
“莫要說這些喪氣話!”
周禹走到他跟前,語重心長道,
“雖說你現在身患重疾,可你的路還很長,而且你難道忘了嗎?在京城,還有一個人,在等你,去了樊州,好好照顧自己,等你回來。”
聞言,秦昭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學生……明白。”
……
與此同時。
京城秦府內。
王燕燕正睡在府內床邊上。
床上熟睡了多年的女子,她的手……
忽然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