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去了兩年?!?/p>
【在你不懈的努力下,你終于將樊州從人間地獄里拉了出來,并且讓百姓的日子過得安穩起來?!?/p>
【你也終于能夠歇一下了。】
【此刻的你很想回家,可這時候你才發現,當年你所在的那個村落,早在三年前就已經被襲擊,村民流離失所,各自散落,如今早就物是人非。】
【你很自責,你覺得自己兩年待在樊州卻沒回家,此為大不孝之舉。】
【你開始托人打探父母的消息,同時也開始在找尋當年林府的下落?!?/p>
【在你的多方打聽下得知,林府因為之前女兒身死,林根生無心再繼續經營林家,家道中落。】
【而你父母,很有可能被你無意間安頓去了難民營中。】
【這是你為了保護災民的安危,特地力排眾議從而建立的地方,你很慶幸,沒想到自己一時的善舉,無意間救下了自己的爹娘。】
【然而最讓你心神不寧的,還是這兩年來,從京城傳達來堆積起來的信件?!?/p>
“一共有多少?”
燭光下,秦昭看著桌上堆滿的信件對下人問道。
“回稟大人,一共是九百三十七封信?!?/p>
秦昭沉默了。
因為他注意到這些信件上,都是同一個署名。
林墨薇。
這兩年多來,他之所以如此奮力治理樊州,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麻痹自己。
他不想讓醒來的林墨薇知道如今自己的狀況,更不想讓她看到這樣的自己,甚至不愿讓她知曉,他舍棄了自己的雙腿。
說到底,這是一種逃避。
一種讓他難以釋懷的逃避。
而這么多的信件擺在他的眼前,他甚至都不敢拆開。
他怕一看到里面的內容,林墨薇的思念就會想洪水般沖撞而來,讓他無法招架。
“大人,這些信,您是打算燒了嗎?”
下人見秦昭遲遲沒有說話,小心翼翼地問道。
“燒了?”
秦昭像是應激一樣猛地抬頭瞪著他。
下人被嚇了一跳,連忙支吾解釋,
“小的看……看您對這些信件不感興趣,還以為是一些無關緊要之人,所以就……”
他越說越小聲,只因秦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隨后秦昭收回目光,嘆了口氣道,
“你退下吧,這些信件留在此處?!?/p>
“是是……”
下人惶恐地退了下去。
而秦昭也按照時間早晚,打開了第一封信。
【小秦哥哥,我醒了,一切安好,只是看不到你,我有些失落,所以又拾起了筆,畫了一副春秋圖?!?/p>
秦昭看著信封里果然有一張墨跡已經干涸的畫作。
望著那熟悉的筆鋒和細節,他不由得有些失神。
第二封。
【小秦哥哥,今天燕燕妹妹給我鈍了雞湯,特別鮮美,我感覺自己的身子越來越好了!】
第三封。
【小秦哥哥,今日我去踏青時,碰到了一只受傷的野貓,我將它帶了回來,取名為昭墨?!?/p>
第四封。
【小秦哥哥,強叔娶了個小妾回來,燕燕妹妹似乎很不高興,我也是,可是我還是選擇尊重他的決定,不想讓他們給你添麻煩,我很乖吧?】
信上的內容,沒有秦昭想象中的激烈澎湃。
而是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溫柔在平復著他焦躁不安的內心。
信上沒有一句在表達林墨薇的情緒,可每一個字里,都藏著難以掩飾的思念。
不知不覺中,他就這樣看了一夜。
直至最后一封信拆完看完,他才發現燭燈都已經熄滅了。
此時外面的下人都已經驚呆了。
自從秦昭來了樊州以后,他們從未見過這位大人花費這么長時間只是為了看一個人送來的信件。
每個人都在揣測著信上署名人的身份,希望能夠到時候遇到后不要得罪。
這時秦昭卻拉開了房門,對這些下人道,
“不用在這等著了,都下去吧。”
其中一個下人猶豫道,
“大人,您才要多多歇息啊,您這樣熬下去,身子會扛不住的?!?/p>
秦昭卻只是擠出一絲疲憊的笑容,
“無妨,去給我取些筆墨來,然后你們便都去歇息吧,我這里不用你們來服侍?!?/p>
“是。”
眾人面面相覷,應下后退了下去。
秦昭拿到筆墨后,站在了許久都沒碰過的畫板跟前。
對著林墨薇一封一封信,他落筆如疾風,每一筆都在照應著她那一份思念。
……
與此同時。
京城中。
林墨薇一如既往地坐在熟悉的涼亭中,紗布下的美眸,一如既往的深邃。
王燕燕這時端著茶水走了上來,看著那落寞的身影感到心疼,
“林姐姐,秦大哥他……還沒有任何回應嗎?”
林墨薇搖了搖頭,臉上卻帶著令人陶醉的笑意,
“心意相投,有何許回應?兩情相悅,又豈在朝暮?”
“可是……”
王燕燕眼眶紅了幾分,
“我聽說樊州那邊的災情很嚴重,朝廷派遣秦大哥去了那么長時間都沒有音訊,我怕他……”
她沒再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十分明確。
然而林墨薇卻不以為意,抿了口茶輕柔道,
“以他的本事,斷然勿憂,況且樊州城形勢復雜,又是我與他的故鄉,作為他的妻子,要做的就是不去打擾他?!?/p>
王燕燕實在不明白林墨薇對秦昭的信心從何而來。
她可是聽說樊州城出現了大量的山匪和暴逆的百姓。
更何況秦昭還失去了雙腿,這等危險重重之地,她實在是有些放心不下。
只不過這些事情她壓在心里,并不敢與林墨薇訴說。
其實她很羨慕林墨薇。
無論是從心性或是其他,她都覺得林墨薇太完美了。
完美的有些不切實際。
甚至于在給秦昭的書信上,她都能極度克制自己的思念,從而盡可能的不去為他添加麻煩。
這是一種無與倫比的智慧,也是一種她學不會的東西。
然而她并不知道。
林墨薇心中又豈會不擔憂秦昭的安危。
只是她現在什么都做不了而已。
如果可以,她早就已經去了樊州。
就在二女無言時,林墨薇端著茶杯的水突然一抖,滾燙的茶水撒了出來,驚地王燕燕立馬起身擦拭,
“林姐姐,你沒事吧?”
然而林墨薇俏容上卻露出了少見的釋懷,紗布下的眼眸,流下了兩條淚痕,
“我……好像感覺到他的回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