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上,殘破的帆船船艙內。
巴頌倚靠在滿是銹跡的艙壁上,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艙外那片灰敗的天空。
漲潮……
他曾將一切希望寄托于此。
可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下午到來的潮汐,僅僅將水位抬升了一米有余,連讓這艘擱淺的破船挪動分毫都做不到。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這島上無處不在的原住民。
白天退潮后,沙灘上蠕動出來的東西,徹底擊潰了他最后一絲僥幸。
那些車輛大小、揮舞著猙獰巨螯的螃蟹,還有那些從沙地里鉆出的、水桶般粗壯的恐怖沙蟲。
巴頌覺得要是被那些螃蟹夾一下,誰都不可能在它們的鉗子下存貨。
就在巴頌眼神逐漸黯淡,準備接受命運的審判時,一個渾身臟污的小弟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老大!海……海上有船!有船過來了!”
“什么?”
巴頌那死寂的眼眸中,驟然爆起一團精光!
他猛地從地上掙扎起來,瘋了一般沖向甲板。
果然!
在距離海岸線約莫十幾海里的位置,一團璀璨的光暈在漆黑的海面上格外醒目。
那是一艘船,一艘燈火通明的船!
“得救了!我們終于得救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們命不該絕!”
甲板上殘存的亡命徒們爆發出劫后余生的狂喜,有人跪地祈禱,有人相擁而泣,壓抑多日的恐懼在這一刻盡數化為激動的淚水。
然而,角落里一個臉色蒼白的小弟卻哆嗦著嘴唇,發出了不和諧的聲音。
“別……別高興得太早……那頭海怪……那艘船會被海里的怪物撕碎的!”
“閉上你的烏鴉嘴!”
一個壯漢立刻沖過去,揪住他的衣領。
“再敢胡說八道,老子先把你扔下海喂魚!”
巴頌死死地盯著那團越來越近的光源,心臟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趨光性。
那些在深海中蟄伏的、遵循原始本能的恐怖巨物,對光亮的敏感程度,遠超人類的想象。
“完了……”
巴頌的聲音很輕,卻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緩緩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掃過一張張茫然的臉,聲音沙啞而絕望。
“他們完了……我們,也都完了。”
……
與此同時,那艘船上,正是一片喧囂的狂歡。
“老大威武!等干完這一票,咱們鳥槍換炮,也去搞幾門艦載炮來玩玩!”
“還有全套的衛星通訊設備!媽的,再也不用受這信號的鳥氣了!”
船長咧著大嘴,將半瓶朗姆酒一飲而盡,得意地拍著身邊一個精瘦青年的肩膀。
“等有了錢,有了裝備,這片海域,就是咱們的天下!”
“咱們就是這片海的王!”
就在眾人肆無忌憚的狂笑聲中,海盜老大的目光無意掃過船側的海面,他臉上的笑容一僵。
就在剛才,探照燈的光柱邊緣,一道龐大到匪夷所思的陰影,從船底一閃而過。
那速度快得驚人。
“剛才……你看到什么沒有?”他皺眉問向身邊的青年。
青年正喝得起勁,茫然地搖了搖頭。
“沒有啊,老大。今晚風平浪靜的,什么都沒有。”
風平浪靜?
海盜老大晃了晃腦袋,或許真是自己喝多了眼花。
然而,他這個念頭剛剛升起——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船底猛然傳來!
整艘被一股巨力狠狠地向上頂了一下,甲板上的酒瓶、雜物滾落一地,猝不及防的眾人東倒西歪!
“怎么回事?!”海盜老大一把抓住欄桿,穩住身形,對著駕駛室怒吼。
一個船員踉蹌著跑了出來,臉色煞白。
“老大!不……不知道!好像有什么東西撞了我們!”
“撞了我們?”海盜老大的獨眼中閃過一絲兇戾。
“在這片開闊海域?讓下面的人用聲吶探一下,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
他的話音未落,又是一記更加狂暴的撞擊!
這一次,整艘船都向一側發生了傾斜!
要不是船體夠大,這一下就足以讓它傾覆!
“聲吶!快打開聲吶!”
駕駛室內傳來驚恐的尖叫。
海盜老大再也按捺不住,一個箭步沖了進去。只見聲吶操作員正指著屏幕,手指顫抖。
他湊過去一看,只一眼,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聲吶顯示屏上,代表著生命信號的紅色光點,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漁船周圍的區域!
而每一個紅點的大小,都駭人地接近他們這艘百噸級的漁船!
海盜老大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猛然想起了剛才看到的那個巨大陰影。
也就在這一刻,他看到屏幕的邊緣,一個比其他所有紅點加起來還要龐大數倍的輪廓,正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恐怖的速度,朝著他們的船體,緩緩靠攏!
“全速前進!”海盜老大的嗓子幾乎被撕裂,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全速!離開這片鬼地方!!”
船開始拼命加速。
那巨大的陰影,不緊不慢地綴在船尾。
海盜老大失魂落魄地走出駕駛室,雙腿發軟。
誰也沒有注意到,聲吶顯示屏上,那個最龐大的陰影,已經無聲無息地,貼近了船底。
甲板上,幸存的船員們正心有余悸地議論著。
“剛才到底是什么東西在撞我們?”
“難道是觸礁了?不可能啊,海圖上這里水深幾百米!”
“是鯨魚群嗎?可哪有這么撞船的鯨魚……”
海盜老大船長煩躁地揮了揮手,粗暴地打斷了他們的竊竊私語,獨眼中兇光畢露。
“都他媽杵在這兒干什么?閑得蛋疼是吧!”
“該干嘛干嘛去!就算真有東西,它還能長腿爬上甲板不成?”
他的呵斥暫時壓下了騷動,幾個船員悻悻地閉上了嘴,各自散開去檢查船上的索具和設備。
只是那動作間的畏縮和不時瞥向海面的眼神,暴露了他們內心的惶恐。
海盜老大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那股不祥的預感纏繞著心臟,越收越緊。
他一把拉過剛才那個精瘦的青年,壓低了聲音。
“阿俊,你跟船最久,有沒有覺得……今天有哪里不對勁?”
被稱作阿俊的青年愣了一下,仔細地感受了一下腳下的船身,又望了望船側被探照燈照亮的水線,臉色微微一變。
“老大,你這么一問……我才發現,今天的船……吃水線是不是太深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