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凝滯在這一刻。
姜晚抬眸，撞進陸晏回那雙高深眸里，里頭俱是濃濃笑意，“只是喝果釀也能醉？”
話聲中帶著幾分悄然泄露的寵溺。
要不是時機不合適，她甚至懷疑對方要在自己酡紅的臉上捏上一把。
在場的賓客瞪大了，看得清清楚楚，神色各異。
這是晉陽王？
他不是從來清冷雍容，拒人千里，曾幾何時待人這般親近，甚至可謂親昵？還是對一個年輕美貌的女子？
這兩人……
姜晚就算是再怎么醺然，也知道他這是故意的，暗暗瞪了他一眼，示意他看些場合。
陸晏回臉上笑意不減，手臂穩穩地將她扶正，并未立刻松開手，而是等她確實站穩了，才緩緩收回。
收回時，姜晚分明感覺這手在滑過自己后腰時撩了一下。
她面色不由漲紅，好氣又無奈。
這一扶一穩，耗費的時間似乎長了些，在場人誰都察覺到這點。
姜晚清楚地感覺到那些投射過來的目光，沾染了不一樣的意味。
偏偏某人還嫌不夠似的，繼續添柴加火。
但見他回身交代竹笙，聲線溫熙，“郡主不勝杯酌，去取一碗解酒湯來。是了，加些紅糖，莫苦了，她怕苦！”
加紅糖、莫苦了！！
她怕苦！！
這般細節的關懷，出自從來淡漠冷情的晉陽王口中，已足夠讓人震驚。
那看似隨口的交代，落在那些精于揣度的人耳中，無異于投石入湖——晉陽王跟安國郡主在此之前便已相識，兩人還甚為熟稔？
席間人已經忍不住開始交換眼神。
姜晚：……
她還能怎么著，只能無奈地看著眼前，三言兩語，將流言的種子，輕輕巧巧地播撒了下去。
這日之后，京城中又悄然蔓延起新的流言。
這流言的主人，是備受建安帝寵愛的戰神晉陽王，跟近日新被尋回的安國郡主，二人在宴席上那短暫接觸互動，繪聲繪色傳出了無數個版本。
從最初的寫實版本，逐漸添油加醋，走向離奇的玄幻版本。
“原來，晉陽王天上星君下凡，安國郡主是瑤池仙子轉世，當初兩人在王母蟠桃宴上一見鐘情，觸犯天條，被貶入凡間。
兩人紛紛失去了記憶，相見不相識。
在天上的太白金星不忍見此，施展仙法來牽線，當日郡主飲下的并非普通果酒，而是天上瓊漿，郡主喝完之后，憶起跟星君的前世情緣，于是身不由己，撲向晉王爺。
晉王爺原本恍惚，但一見郡主淚眼朦朧，瞬間便想起前塵往事，二人當場相認，含淚相擁！”
流言傳到姜晚耳中時，姜晚正在搗藥。
她手一抖，險些將銅臼打翻，一早上辛苦勞作的成果差點毀于一旦。
“這都是些什么啊，還星君仙子仙露呢？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吧！”
姜晚忍不住扶額，無力吐槽，“編也注意點邏輯啊，牽線不應該是月老，怎么變成太白金星了？”
小魚掩唇偷笑，“有的師父，還有一個三世情緣版本，那里面就是月老不停地給你們牽紅線，師父要聽嗎？”
說著將手里的小冊子往后翻，一臉興味。
這是她從市坊里淘來的，都是關于姜晚跟陸晏回的傳聞。
仙君轉世、三世情緣、虐戀情深、三笑情緣、人妖相戀、歡喜冤家……版本眾多，細節豐富，情節跌宕，她看得是津津有味。
“打住打住！”
姜晚舉手投降，“算了吧，我一點也不想聽。”
小魚頗有些遺憾地停下自己翻冊子的手，旋而想起什么，又好奇問道，“師父，你跟陸公，就是晉王爺真是先太后賜婚啊？”
兩人的傳聞傳得街知巷聞，引發不少人關注，也不知道哪里來的有心人，兩人小時候被先太后口頭玩笑指婚的事情都挖了出來，傳著傳著，就變成兩人是先太后賜婚，板上釘釘了。
當然還有更夸張的，說晉陽王連夜入宮請旨，圣上大喜，著令禮部大肆操辦，聘禮清單比御街還長……
姜晚哭笑不得，“沒有，先太后說著玩的而已。”
這事她原先也不清楚，也是問了姜定遠才知道的。
先太后在世的時候，逮著長得好的金童玉女都喜歡湊作堆，口頭玩笑的婚約加起來沒有百樁，也有數十，還有不少是重疊的呢。
“先太后記性不好，說過就忘，一女多配、一男多配，是常有的事情。真要是按照先太后的‘賜婚’，這京城各家的男女婚事非得亂套不可！
此事，阿晚不必放在心上。”
生怕她記在心里一般，姜定遠是這么跟姜晚說的，語氣幾分生硬。
當然不是跟姜晚生氣，而是氣某個背后推手。
相比丈夫的郁悶，沈容華倒是有幾分樂見其成，“我倒覺得這未必不是樁好姻緣。當日晉王爺落難，偏偏被阿晚所救，這便是命里注定的緣分，千里姻緣一線牽。”
“什么千里姻緣一線牽，阿晚本就是大夫，救的人多了。救上誰便說是跟誰有緣，咱得有多少女婿啊？”姜定遠明顯不贊同。
“說的什么渾話！”
彼時，沈容華嗔了丈夫一眼，拉過姜晚的手，目光溫柔，“別理你爹，阿晚只管選自己中意的。”
姜晚當時淺笑著，聽見姜定遠很是不滿地悶哼了聲，忍不住笑出了聲。
姜定遠有幾分老父親心態，不太待見陸晏回，尤其是姜晚才正式返回姜家沒幾天，陸晏回就上過門，想要討要他好不容易失而復得的掌上明珠。
這般，姜定遠對陸晏回能有好臉色才怪呢。
“是隨便說說的啊——”
見小魚語氣里帶著幾分失望，但很快釋然，“不過也沒關系，不管指沒指婚，師父跟晉王爺也是天生一對，天造地設。”
姜晚心頭微漾，面上卻未露，“好了，不說這些有的沒的了，該辦正事了。”
說起證實，小魚將冊子忙兜里一收，“是，師父！”
半個時辰后，一輛簡樸的從安國公府后門駛出，向著南城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