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瑤出事了……
周百草話音落下的瞬間,藥房里的氣氛驟然凝固。
徐長生眉頭微微一挑,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
陳瑤。
這個昔日自已救過的女孩,作為西京四大家族之一陳家家主的親孫女,能發生何事?
徐長生眉頭微蹙,目光落在周百草那張因熬夜而略顯憔悴的臉上。
周百草點了點頭,走到藥案前,端起茶壺給自已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盡,似乎在借著這個動作整理思緒。
“是一個禮拜前的事。”
他放下茶杯,聲音低沉。
“陳家家主陳云……死了。”
徐長生瞳孔微微一縮。
陳云死了?
那位執掌西京四大家族之一、在西京呼風喚雨數十年的陳家掌舵人,就這么死了?
“怎么死的?”
徐長生問道,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周百草搖了搖頭。
“不知道。對外宣稱是突發心疾,醫治無效。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但聽說那晚,陳家爆發了很大的動靜,天亮的時候這才聽到陳云的死訊……”
周百草話音落下,藥房里的氣氛愈發凝重。
徐長生靜靜聽著,眉頭微蹙,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
“動靜很大……”
他喃喃重復著這幾個字。
能讓一個傳承千年的家族內部爆發很大動靜,最終以家主突發心疾收場,這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
“陳瑤呢?”
徐長生問。
周百草嘆了口氣。
“陳云死后第二天,陳瑤就被秘密帶走了,沒人知道去那里了……”
“秘密帶走?”
徐長生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沉默片刻,忽然問:
“你從哪知道的這些?”
“林小雨在陳瑤被帶走的第二天就來找我了……”
周百草嘆了口氣這才緩緩說道。
徐長生微微挑眉。
“找你?”
“嗯!”
“與其說找我,實際上是在找你……”
“她先去你家,結果連你家門都進不去,畢竟你布下的那陣法沒人帶路,一般人可進不去……”
“所以就來找我了……看我知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周百草說到此處,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那丫頭急得不行,眼圈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的。她說陳瑤被帶走前,曾給她發過一條消息,讓她趕緊來找你。”
徐長生眉頭微挑:“消息?什么內容?”
周百草搖了搖頭:“具體沒說。林小雨只告訴我說,陳瑤在消息里提到出事了、救我之類的字眼,還特別強調讓她務必找到你,只有你能幫她。”
“然后呢?”
“然后……”
周百草苦笑一聲。
“然后林小雨就在你家門口蹲了一天,愣是沒見到你的人影。
后來實在沒辦法,這才找到我,讓我幫忙打聽你的下落。”
“我哪兒知道你去哪了?那天你離開后,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我只好跟她說,一旦你回來,第一時間通知她。”
徐長生沉默片刻,問:“陳瑤被誰帶走的?帶到哪去了?”
周百草搖頭:“這個不清楚。林小雨說,陳瑤被帶走的那天晚上,陳家來了幾個陌生人,看著就不像是普通人,氣勢很足。陳云死后第二天一早就走的。”
“陌生人……”
徐長生若有所思。
能讓陳家內部爆發很大動靜,能讓家主突然死于心疾,能讓陳瑤在短短一天之內被秘密帶走……
這背后牽扯的,絕非尋常恩怨。
恐怕與陳家傳承千年的底蘊有關。
畢竟陳家是西京四大家族之一,底蘊深厚。
而能不惜后果對陳家動手的存在……
怕也只有自已家族內的人才能做到。
想到這,徐長生也不再多想,遂說道:“這事你別管了,等會我去看一下……”
徐長生說罷,便拿出一塊靈石,對著周百草說道:
“這是靈石,內蘊靈氣,接下來我將助你煉化這塊靈石,助你走上修行路……”
周百草看著徐長生手中那塊晶瑩剔透、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石頭,眼睛都直了。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靈石?”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卻又像是怕驚擾了什么珍寶,手指在距離靈石一寸處停住,抬頭看向徐長生,眼中滿是小心翼翼的問詢。
徐長生看得好笑,直接將靈石塞進他手里。
“拿著。以后這種東西,咱們多的是。”
周百草雙手捧著那塊靈石,只覺得入手溫潤,一股難以言喻的清靈之氣從掌心滲入體內,讓他整個人都精神一振,連日熬夜的疲憊竟然消散了大半。
“這……這簡直神了!”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手中的靈石。
“長生,這玩意兒要是拿出去賣,得值多少錢?”
徐長生失笑:“想什么呢?這東西,有市無價。好了,別廢話,盤膝坐下,我助你煉化。”
周百草連忙收斂心神,依言盤膝坐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平靜下來,可捧著靈石的手還是微微發抖。
徐長生在他身后盤膝坐下,右手按在他后心,沉聲道:
“凝神靜氣,按照我傳你的《引氣煉神訣》入門篇,感受靈石中的靈氣,引導它入體。”
周百草重重點頭,閉上眼,開始按照腦海中那些玄奧的口訣運轉心神。
……
藥房內,油燈的火苗微微搖曳,將兩道盤膝而坐的身影投在斑駁的墻面上。
周百草閉目凝神,按照腦海中那玄奧的口訣,努力去感受掌心那塊靈石中蘊含的靈氣。
然而,盞茶時間過去。
他眉頭緊皺,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卻始終一無所獲。
那塊靈石明明就在掌心,那股清靈之氣明明就在指尖縈繞,可他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真正觸碰到它,更遑論引導入體。
“不行……”
周百草睜開眼,眼中滿是沮喪與焦躁。
“長生,我感覺不到……明明就在手里,可就是抓不住……”
他低下頭,看著自已這雙搗了半輩子藥的手,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
“我是不是……太老了?四十多歲的人了,經脈都枯竭了,哪還能修行……”
徐長生按在他后心的手微微用力,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渡入他體內,讓他焦躁的心神瞬間平靜下來。
“別急。”
徐長生的聲音平靜而篤定,在周百草耳邊響起。
“你的情況,我早就料到了。”
周百草一愣,轉過頭看向徐長生。
徐長生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沒有絲毫失望,只有平靜與篤定。
“老周,你沒有靈根。”
“修行是需要靈根的……”
他直言不諱。
“而且年過四十,經脈枯竭,氣血漸衰。若是放在上古,這樣的條件,任何仙門都不會收你。”
周百草聞言,眼中那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黯淡了大半。
但他沒有開口,只是靜靜聽著。
因為他知道,徐長生既然說了這話,就一定有下文。
果然。
徐長生唇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
“但那是別人。”
“如今,我自有辦法。”
他頓了頓,聲音中多了一絲鄭重。
“老周,接下來我要做的,可能會有些疼。你忍著點。”
周百草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來吧。我周百草這輩子,什么苦沒吃過?斷腿都挺過來了,還怕疼?”
徐長生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他閉上眼,按在周百草后心的右手微微一震。
一股浩瀚而精純的玉清法力,如同沉睡的巨龍蘇醒,自他掌心緩緩渡入周百草體內。
那法力清正醇和,卻又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磅礴力量。
它如同涓涓細流,先是在周百草后心處匯聚,然后……
驟然爆發!
轟!
周百草只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熾熱洪流,自后心涌入,瞬間沖入他體內那早已枯竭、幾近堵塞的經脈之中!
那股力量之強,之烈,之霸道,仿佛要將他的經脈生生撕裂、重新撐開!
“啊!!!”
周百草猛地仰頭,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青筋暴起,額頭上冷汗如雨而下!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根燒紅的鐵棍,在他體內一寸一寸地捅穿那些早已干涸、堵塞的河道!
疼!
太疼了!
疼到他幾乎要暈厥過去!
可每當他要失去意識時,徐長生渡入的那股法力便會分出一縷,輕輕護住他的心神,將他從昏迷的邊緣拉回來。
“堅持住!”
徐長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這是為你打通天地二橋!經脈越疼,說明堵塞越嚴重!撐過去,你就能修行!”
周百草咬緊牙關,死死撐著。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炷香。
也可能是一個時辰。
那股熾熱的洪流,在他體內橫沖直撞,一寸一寸地將他那枯竭、堵塞的經脈,重新撐開、貫通!
所過之處,那些沉積了數十年的雜質、淤堵,被這股力量生生沖散、焚盡、排出體外!
周百草的身上,開始滲出一層黑色的、散發著異味的黏膩物質。
那是他體內積攢了數十年的雜質與毒素,被這股法力強行逼出體外。
終于。
那股洪流,在他體內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周天循環。
它從后心涌入,沿著脊柱向上,沖過玉枕、百會,然后順著前胸向下,經過膻中、丹田,最終……
轟!
周百草只覺渾身一震,一股難以言喻的通透感,自體內最深處爆發!
那種感覺,就像是堵塞了數十年的河道,終于被徹底疏通!
又像是被囚禁了半生的靈魂,終于掙脫了枷鎖!
他大口喘息著,渾身被汗水與那層黑色雜質浸透,狼狽不堪。
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我……我成功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卻帶著難以抑制的狂喜。
徐長生緩緩收回手,面色微微泛白,顯然消耗不小。
他看著周百草那副模樣,唇角勾起一絲欣慰的笑容。
“成了。”
他輕聲道。
“從今往后,你雖無靈根,但我已為你打通天地二橋,以我法力為你鑄就替代之基。”
“雖比不上天生靈根者那般得天獨厚,但修行《引氣煉神訣》,足夠了。”
周百草聞言,渾身一震。
他看著徐長生那張因消耗過度而微微泛白的臉,看著那雙雖疲憊卻依舊清澈的眼眸,喉嚨滾動,千言萬語堵在心頭,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后。
他猛地翻身,對著徐長生,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長生……”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從今往后,我周百草這條命,就是你的。”
徐長生連忙將他扶起,笑道: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的。好好修行,就是對得起我了。”
他頓了頓,拿起周百草手中那塊靈石。
那塊原本晶瑩剔透的靈石,此刻已黯淡了大半,表面的光澤幾乎消失殆盡,顯然其中的靈氣已被消耗得七七八八。
“這塊靈石中的靈氣,方才為你打通經脈時,消耗了不少。剩下的,足夠你完成第一次引氣入體。”
他將靈石重新塞回周百草手中。
“接下來,按我傳你的功法,引導靈石中的靈氣入體,完成第一次周天循環。”
“記住,循序漸進,不可急躁。”
周百草重重點頭,閉上眼,再次嘗試。
這一次……
不同了!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
那股清靈之氣,不再是虛無縹緲、觸不可及的存在,而是如同一道溫潤的溪流,自掌心涌入,沿著他那剛剛被打通的經脈,緩緩流淌!
他按照口訣,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股靈氣,沿著特定的路線,緩緩前行。
玉枕、百會、膻中、丹田……
一圈。
兩圈。
三圈。
當靈氣在他體內完成第九次周天循環,最終沉入丹田的瞬間。
周百草只覺得渾身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自體內最深處爆發!
他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中,此刻仿佛有光芒閃爍!
“我……我成功了!”
他激動得渾身顫抖,看著自已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流,眼眶竟微微泛紅。
“長生,我成功了!”
徐長生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你,老周。”
“從今往后,你便正式踏上了修行之路。”
周百草重重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中的激動。
他站起身,在藥房里來回踱步,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輕盈與通透,只覺得整個人都年輕了十歲。
“這感覺……太神奇了!”
他喃喃自語,忽然想起什么,轉身看向徐長生。
“對了長生,小彤那丫頭,也能像這樣嗎?”
徐長生微微點頭。
“可以。小彤年紀小,經脈未定,根基更好。到時候,會比你現在輕松得多。”
周百草聞言,臉上浮現出欣慰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他在藥案前坐下,看著那一排排他搗了半輩子的藥材,忽然笑了。
“長生,你說我要是學會了這仙法,以后給人治病,是不是就不用這么費勁了?”
徐長生失笑。
“那是自然。不過,修行之路,漫長而艱辛。你現在,才剛剛邁出第一步。”
“不過說起這個,你既然想要行醫,那我便把醫仙扁鵲的傳承給你,相信你一定能把他的傳承發揚光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