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許哲看著窗外繁華初顯的中州街道，心情大好。
年底，又是一波肥年。
……
日子像是指尖流沙，眨眼便到了五月二十號。
這天是個好日子，不光是因為那個后世被商家炒作起來的諧音梗，更是因為中縣與石柱縣之間，那條曾經讓無數司機聞風喪膽的盤山土路，徹底改頭換面。
陽光下，灰白色的高標號水泥路面平整寬闊，像一條蜿蜒的玉帶，將大山深處的十幾個貧困村落，死死地系在了縣城的腰帶上。
往日里坑坑洼洼、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的噩夢成了歷史。
一輛運送香菇的藍色貨車輕快地駛過，車輪滾滾，聽不到以前那種令人牙酸的底盤剮蹭聲，只有引擎歡快的轟鳴。
“以前進趟城，要把骨頭架子都顛散了，還得耗上大半天，現在好嘍，一腳油門下去，時間直接省了一半！”
司機探出頭，沖著路邊視察的領導們豎了個大拇指，臉上笑開了花。
縣長趙德明站在路口，皮鞋踩在堅硬平整的水泥面上，心里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這條路，是政績，更是民心。
看著遠處連綿的青山和腳下通途，趙德明心中豪氣頓生，轉頭看向身后的秘書和交通局負責人。
“路通了，咱們得好人做到底，光有路，老百姓沒車坐也是白搭。”
他大手一揮，指著這嶄新的路面，語氣鏗鏘有力。
“通知下去，鄉村客運大巴專線馬上籌備！既然硬件跟上了，軟件也不能拖后腿。”
“無論如何，要讓山里的老鄉們抬腳就能上車，一塊錢就能進城！”
……
五月底的中州，日頭雖不如盛夏毒辣，吹在臉上的風卻已裹挾著幾分燥熱。
許哲看這邊的扶貧工作差不多了，準備回中州市去。
轎車平穩地駛入通往市區的國道主干線。
車廂內流淌著舒緩的鋼琴曲。
年婉君坐在副駕駛，側著頭，視線溫柔地落在后排那對已經在兒童座椅上睡得正香的龍鳳胎身上，嘴角掛著恬淡的笑意。
許哲握著方向盤，余光掃過妻子柔和的側臉，心中那根因連日奔波扶貧項目而緊繃的弦，此刻終于松了幾分。
前方視野驟然收窄，長龍般的車隊堵得嚴嚴實實。
一座藍白相間的收費站橫亙在路中央，像只吞金的巨獸，慢條斯理地咀嚼著過往的車流。
“哎？這是什么？”
年婉君有些驚訝地探出頭看著前面，怎么突然在公路上排起長隊來了？
“這是，高速要收費了？”
許哲回道，眉頭微蹙，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
記憶深處似乎有些偏差，在他的印象里，全國范圍內大規模的高速收費應該是03年以后的事。
前世他這個時候也沒車自己開高速，沒想到在這蝴蝶翅膀扇動的一世，中州地界竟已提前立起了欄桿。
“過路也要收費啊？”
年婉君聞言，有些不敢置信。
許哲好笑，“那是自然，國家出那么多錢修路，而且還有后期維護，若是不收點費用，光靠國家出，那國家也不是冤大頭。”
高速收費都還算好的，畢竟這是國家項目。
到了后面幾年，停車收費才是真的絕。
一個小時十幾塊的都有，很多人都停不起車。
年婉君聞言，明白了幾分。
“那也是呵。”
前車的司機正滿臉不耐地掏著鋼镚，動作磨磨蹭蹭，每一秒的停頓都像是在考驗后人的耐心。
許哲倒是不著急，慢悠悠地跟著前車一挪一挪，也沒等多久就快到他了。
這時——
“嘀——！嘀嘀嘀——！！”
一陣尖銳且急促的喇叭聲毫無征兆地在腦后炸響，像是要把人的耳膜生生撕裂。
年婉君驚得身子一顫，下意識回頭看向孩子。
見兩個小家伙只是皺了皺眉沒醒，這才松了口氣，隨即秀眉緊蹙，眼中閃過一絲慍怒。
“大家都在排隊，后面的滴滴什么！”
她伸出頭，對著后面喊道：“高速排隊收費了，別滴了，吵！”
“嘀嘀——嘀嘀——”
然而，后面的喇叭聲不知收斂，反而變本加厲，一聲接著一聲，透著股仗勢欺人的狂躁。
許哲臉色沉了下來，搖下車窗，手臂搭在窗沿上，側身向后望去。
緊貼著車尾的，是一輛在03年絕對罕見的紅色敞篷跑車。
流線型的車身在陽光下紅得刺眼，像團燃燒的囂張火焰！
“哥們兒，前面在排隊繳費，按爛喇叭也沒用，安靜點，車上有孩子在睡覺呢。”
許哲壓著怒火，保持冷靜說道。
跑車駕駛位的車窗緩緩降下。
露出一張戴著蛤蟆鏡、穿著花哨襯衫的年輕臉龐。
男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嘴里嚼著口香糖，那一頭打了摩絲的頭發在陽光下油光發亮。
副駕駛上，一個妝容精致、衣著清涼的年輕女人正依偎在他肩頭，眼神輕慢地瞥向許哲這輛略顯普通的轎車。
花襯衫男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充滿戾氣的眼睛，輕蔑地上下打量了許哲一眼，隨即猛地啐了一口。
“哪來的土包子，開個破寶馬也配教訓我？嫌吵？嫌吵你他媽倒是飛過去啊！”
他猛拍方向盤，又是兩聲刺耳的鳴笛。
“老子趕時間！前面的窮鬼要是交不起那幾塊錢過路費，趁早把路讓開，別擋著小爺我快活！”
許哲眼角微微抽搐，兩世為人，他在商場上見過不少笑面虎，在街頭見過不少亡命徒
但像這種把“腦殘”二字刻在腦門上的二世祖，還真是許久未見。
“排隊是規矩。”
許哲懶得廢話，升起一半車窗，準備無視這只聒噪的蒼蠅。
“規矩？哈！”
花襯衫男人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轉頭在那美女臉上狠狠親了一口，大笑聲格外刺耳。
“在中州，我金嘉豪就是規矩！這破欄桿也敢攔我的車？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了！”
話音未落，跑車引擎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金嘉豪猛地一打方向盤，紅色的車身如同一條發瘋的火蛇，竟直接壓著實線，從許哲車側那狹窄的縫隙中強行擠了過去。
后視鏡幾乎是擦著許哲的車身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