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刻晴合上手中的筆記簿,清脆的聲響宣告著評估環節的結束。
“現在就眼前所見,簡單做個總結吧。”
“首先,乾瑋,見識確實不凡,規劃書中提出的諸多策略,眼光獨到,往往能精準點中要害,這份洞察力難能可貴。”
刻晴話鋒微轉,帶著一絲惋惜,評價一針見血。
“但其人也如孤峰,傲氣嶙峋,行事極其固執。”
“更關鍵的是,他似乎沉浸于自己的宏圖大略,對身邊人的感受缺乏體察,這點在治理中恐成隱患。”
刻晴微微搖頭,顯然已經不考慮乾瑋出任天樞星的可能性。
“接著是明博,他的規劃風格與乾瑋截然不同,更加全面周詳,步步為營,強調一個穩字。”
“從字里行間能看出,他是個心思極為細膩之人,尤擅于細節處的雕琢處理,常有意想不到的閃光點。”
“但他卻走向了另一個極端,為人過于內斂,不善言辭,在需要交流溝通乃至據理力爭的場合,顯得過于弱勢,氣場不足。”
刻晴微微蹙眉,顯然對明博也不太滿意。
“聽你這么一說,好像真是這樣…乾瑋像塊棱角分明的石頭,明博像水一樣柔和但少了點力量…不愧是刻晴,看得真透!”
派蒙摩挲著下巴思索,然后興奮的點點頭。
刻晴并未因派蒙的夸贊分神,而是將目光投向知易離開的方向。
“最后,是知易。”
“他的規劃書,詳實程度遠超他人,所提方略既具備前瞻性,又顯得切實可靠,更難得的是,涉獵領域之廣,幾乎覆蓋了璃月運轉的方方面面。”
刻晴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認可,指尖再次點了點手上的筆記簿,以示強調。
“能做到這一步,絕不是浮光掠影,走馬觀花所能及,背后必然下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苦功鉆研。”
“為人秉性也謙和溫潤,待人接物分寸得當,沒有明顯瑕疵之處。”
說到這里,刻晴的語調停頓了片刻,眼中掠過一絲更深邃的思量。
“真正讓我感興趣的是,他規劃中的許多核心觀點與治理思路,與天叔的執政理念多有契合之處,甚至可以說是不謀而合。”
“若知易能順利接任,想必最能令天叔感到欣慰與放心,這或許也是一種難得的傳承。”
刻晴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太好啦!那我們現在就回去告訴天叔這個好消息吧?”
派蒙高興地在空中轉了個圈。
“嗯,走,去向天叔匯報考察結果。”
刻晴干脆利落地起身,衣袂帶起一陣微風。
負責接待的禮安遣散了還在門外等候的三位候選人,讓他們各自返回等待遴選結果,而刻晴和旅行者還有法瑪斯一行人從后門徑直返回了巖上茶室的露臺。
夕陽的余暉將璃月港染上一層暖金色,微風帶著港口特有的濕潤氣息拂過。
天叔微微瞇著眼,躺在青竹編制的的椅子上,看上去像是在巖上茶室享受了一下午的悠閑時光,但刻晴知道,以天叔的性格恐怕很難歇得下來。
在他們離開的這段時間里,天叔恐怕也通過自己的渠道見了不少人,交接好了與天樞星工作相關的事宜。
而法瑪斯依舊保持著那副事不關己的姿態,懶散地倚在露臺的雕花圍欄邊,對刻晴陳述給天叔的結果毫不關心。
在他看來,刻晴顯然沒有夜蘭那般的察人之能,不出意外的話,知易成為下一任璃月天樞星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咳咳…嗯。”
“結果和我預想中的倒是相差無幾。”
天叔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喉嚨,聽完刻晴條理清晰的匯報,臉上露出預料之中的溫和笑意。
而刻晴此時卻上前一步,紫眸直視著天樞星,問得直截了當:
“天叔,恕我直言,知易規劃中的諸多思路與您的理念不謀而合,這只是巧合,還是有其他的緣由?”
法瑪斯知道知易是天叔的學生,但刻晴和旅行者可不知道這件事。
玉衡星將問題問出口,旅行者和派蒙也同時看向了天叔。
面對刻晴的疑惑,天叔緩緩端起桌上微溫的茶杯,啜飲一口潤喉,眼中帶著一絲釋然:
“給你們那份候選人名單時,有些話不便明言,是怕影響你們的獨立判斷,不過眼下倒可以說說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溫和地掃過眾人。
“那三位后生,乾瑋、明博、知易,都曾在我身邊學習過一段時日。朝夕相處,耳濡目染之下,思維方法沾染些我的影子,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乾瑋志在商海,精力分散;明博扎根總務司繁瑣事務,亦難全心鉆研。唯有知易這孩子……在我身邊的時間最長,聽得最多,看得也最細。”
天叔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親近,顯然對知易的感情比其余兩人都更深。
“哇!天叔天叔,那你是怎么認識他們的呀?”
派蒙的好奇心瞬間被點燃,小腦袋湊近了些。
“乾瑋是一位相交多年的老友鄭重引薦而來;明博則是在處理公務時,我偶然發現他心思縝密,是可造之材。”
“至于知易……哈哈,說來倒像是一場意外的緣分,最初我們只是碼頭邊萍水相逢的釣友,他安靜,我話也不多,一根竿,一壺茶,便能消磨半日,日子久了,閑談間才漸漸觸及些時政民生的話題。”
提起知易,天叔布滿滄桑的臉上綻開一個充滿回憶的笑容,目光變得悠遠,帶著長輩的憐惜。
“知易這孩子出身清寒,雙親早逝,吃過不少苦,但難得的是,他心思通透,天賦極高,無論學什么東西,都是一點就透,還能舉一反三。”
“看著他,常讓我想起自己年輕時求學的模樣,于是垂釣之余,便忍不住多指點幾句,他也總能心領神會,進步神速。”
天叔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欣慰又感慨。
“聽起來…感覺更像是家人呢。”
旅行者輕聲說,道出了那份超越師生的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