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一個五隊后生時，他鉚足了勁，猛地搖轉，只聽“砰”一聲悶響，搖把狠狠反彈，擦著他臉頰飛過，嚇得他踉蹌后退，臉色煞白。
院子里一片吸氣聲。
那位婦女主任同志搖起來倒是很有勁兒，胳膊掄圓了，拖拉機突突突地冒煙，眼看就要搖起來了，正開心著，手上的力氣小了點兒，卡在半中腰熄了火。
太可惜了。
李秀云被排到了最后，倒是有了觀察前面選手，總結經驗的機會。
手上勁兒不能小，還要越搖越使勁兒，千萬不能半道未成功就慶祝。
她來到拖拉機跟前，握緊了搖桿，咬著牙動用半邊身體的力量壓下搖桿，再使了腰力提起來，一圈圈的搖著，胳膊逐漸開始發酸發痛，李秀云都忍著不動，咬牙堅持，因為用力，臉都憋得紅紫。
堅持了十幾圈，就在李秀云都以為不能成功的時候，拖拉機突突突的抖動起來，動作連貫有規律，煙囪里的煙持續冒著，竟真的打著了！
李秀云將手搖桿拔了出來，后退兩步，大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濕了滿臉，頭發貼緊了鬢角。
“好！好！好！”
老隊長連喊了三聲好，競爭對手們也跟著開始鼓掌。
李秀云作為唯一搖起來拖拉機的人，理所當然地成了唯一代表。
毫無爭議。
李秀云站在原地，慢慢松開一直緊握的拳頭，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幾個月牙形的白印子，又慢慢回血。
關關難過，到縣里培訓，恐怕也是有太多東西要學習。
可自己已經坐到了這個份上，還有什么怕的。
想著想著，她挺起胸膛，坦然接受眾人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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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金鳳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家，萬萬沒想到，迎接她的會是這樣一副場景。
兩個中老年男女，赤身裸體地躺在地卜子里，毫不避諱，難看的干癟身體，沖擊著她的眼球。
她看著李老串抱著馬苦女，旁邊還躺著一個嬰兒，看著簡直晴天霹靂。
“你們！”
李老串坦然坐起身，看著易金鳳的眼神不咸不淡。
“你回來了啊。”
易金鳳正欲繼續開罵，被李老串拽著出了地卜子。
“你干甚！躺在我家里的人是哪個女人，不是我！該走的也不是我！”
“你他娘的別發瘋了，這兒是人家地卜子，咱家那個在這兒。”
李老串指著地卜子后頭不遠的一片平地，讓易金鳳忍不住冷笑。
“為了敷衍我也是用盡力氣了，明明這就是我家！”
馬苦女這會兒也來了，冷眼打量一番。
“這兒可不是你家，你家從前門口有一柱老槐樹，你自己瞧瞧我家門口有沒有！”
易金鳳一愣，抬頭看著，槐樹確實在偏北一些的位置。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一片平坦的土地，“我家真的塌了？”
“不然呢。”
馬苦女也不是吃素的，寸步不讓，嘭一聲關了自家門，把他倆關在地卜子外。
“這是什么意思？！”
易金鳳捉摸不透，李老串也不直說，一直僵持在那兒。
“反正都這樣了，你要是平靜下來，咱們就住在這兒，你要是不樂意，趁早滾吧。”
這話說的重，易金鳳茫然地看向李老串，“你什么意思！”
“坦白了跟你說，馬苦女為我生了個兒子，不管你怎么樣，能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隨便你！”
易金鳳徹底愣住，無措地看著前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兒子？你說炕上躺著的那個小東西是你的兒子！”
“是我兒，怎么！”
易金鳳歇斯底里地哭喊，“你個殺千刀的，我為你擋罪蹲里頭，你在外面給我生兒子！”
“別給我號喪！你他娘的有事兒去外面哭，不要在我這兒叫叫叫。”
易金鳳被推搡著后退，眼淚鼻涕流了一把。
李老串卻根本不在乎，轉頭就跑回了地卜子。
“你個狠心的，我剛一出來你就送我這么大一份禮，叫我怎么還有臉在村里活！”
“我真是造了什么孽！”
“我要殺了你們！”
說著猛拍自己面前的門，把屋內的小娃娃驚得哭嚎。
李老串開了門將人一把推倒，“你想干甚，有本事去拿刀捅死我，反正我有了兒子，這輩子也值當！”
說著他往前挺了挺胸膛，“來來來，朝著這兒扎刀子！”
易金鳳一屁股坐在地上，胡言亂語。
李老串也沒了耐心，重新關了門和兒子溫存去了。
易金鳳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可又無處落腳，在地卜子門口坐了一整天，到了夜里的時候，終于熬不下去朝著屋里的男女低了頭。
捂著兩天沒吃飯的肚子，坐在地卜子里，將馬苦女遞來的一碗面湯喝的一滴不剩，最后將碗底都舔得锃亮。
玉儂隔天一早起來上工，發現易金鳳和李老串馬苦女一起出現在田里。
看的也是一驚。
“你瞧瞧他們，真牛啊，我是服氣的，現在什么年代了，提倡婦女能頂半邊天，易金鳳居然還開歷史倒車，簡直成何體統。”
張圓圓鄙夷地看著，拎著鐮刀撇嘴。
易金鳳想把腦袋埋進土里，李老串是她男人，除了這樣，她還能咋辦，被休了趕出去她就好過了？張圓圓這樣站著說好不腰疼的人，怎么好意思來諷刺她。
干脆翻了個白眼，張圓圓氣極，“哎！還對我翻白眼，不害臊的可不是我。”
玉儂攔下張圓圓，“好了，咱們還是不要招惹他們。”
說著往地里的兩頭趕工，割麥子的時間緊湊，怠慢不得。
玉儂掄起胳膊一把抓過地里的麥子，鐮刀一揮，成把的麥子就割好了，很快身邊就堆滿了。
易金鳳看著，出言諷刺，“小腳的就別出來礙眼，做營生哪有你這種嬌太太樣的人。”
玉儂根本不想理，埋頭割麥子。
等到完工后開始記工分，易金鳳見玉儂拿著本子挨個記錄出工的人命，易金鳳才有些急了。
“玉儂你可別公報私仇，把我的名字從名簿上劃了，不然小心我去舉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