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勒尼普城某處,黑炭熟練地收起翅膀,像個小黑煤球般蹲穩。它扭頭看向旁邊兩只已經開始打盹的圓臉貓頭鷹,壓低小嗓門:“呱。(喂,上課啦。)”
它用翅膀尖指了指下方院子里正在小聲交談的亞瑟和他的女伴。
“呱。(這兩個人討論的都是怎么湊錢,怎么節省開銷,盤算著哪家店鋪能賒賬,而不是討論應該往哪里走,或者弄假身份之類的。這就很明顯,他們沒有逃跑的想法。)”
圓臉晃了晃大腦袋:“咕咕?(所……所以……他們不打算挪窩啦?)”
胖雞也努力理解著:“咕咕……(在算錢……不是算路……)”
黑炭點了點小腦袋,豆豆眼里閃著“徒弟們終于開竅了”的欣慰之光。
“呱。(沒錯!這說明他們暫時不會逃走!)”
(★?★)
它挺起小胸脯,像個經驗豐富的老教官:“呱。(這時候,咱們就不用像看管剛會飛的小鳥那樣緊緊盯著了。可以把眼神分一點,去看另一只更狡猾的兩腳獸。)”
圓臉和胖雞同步豎起耳朵,同步眨巴大眼睛,同步發出軟乎乎的叫聲:“咕咕!(明白啦,聽聲音,要聽懂話里的意思!)”
黑炭看著它倆整齊劃一的動作,心里悄悄嘀咕:「奇怪,這倆傻鳥幫老板跑了一趟腿,腦子好像靈光了一丟丟?是俺的錯覺嗎?」
它甩甩頭,把疑問甩出去,撲棱一下展開翅膀:“呱。(走,帶你們去盯另一個家伙。讓你們看看,對付不同的兩腳獸,得用不同的招數。)”
三只小鳥像三片輕盈的羽毛,悄無聲息地滑過第勒尼普城的夜空。它們飛過亮著煤氣燈的街道,飛過沉睡的屋頂,最后落在一棟普普通通房子的煙囪旁。
黑炭用喙指了指下面亮著燈的房間窗戶。
“呱。(住在這里面的家伙,就是那只偷過咱們工廠寶貝,還想把屎盆子扣到別人頭上的壞老鼠。當然,指使他的是那只叫彼得·馬奎爾的老狐貍。)”
(`へ′)
圓臉和胖雞立刻來了精神,兩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擠在窗戶縫邊,好奇地往里瞧。
(????)(????)
房間里,男人正伏在案頭,桌上攤開著《泰晤報》、《經濟學人》等報刊,他專門翻到商業版和金融版,小心翼翼剪下關于各類公司股價波動、新產品發布、原材料價格變動等報道。
旁邊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錄著許多公司的名稱、主要股東信息、工廠地址和大概的產能。
他還收集了許多商品價目表和鐵路貨運時刻表,似乎在分析物流成本。
桌角還放著一本《伯明翰工業名錄》,里面一些頁腳被折了起來。
“呱。(他在偷看別人家的生意。)”黑炭用氣聲對兩個小伙伴說。
“呱呱。(看,他特別關注那些和謝爾德公司搶生意的對手,尤其是他們有什么新機器、新材料。這家伙,是只專門偷生意秘密的商業間諜。)”
(╬◣д◢)
圓臉歪著大腦袋,臉上寫滿好奇:“咕咕?(商業……間諜?就是偷別人家生意秘密的壞蛋?)”
胖雞也恍然大悟,用力點頭:“咕咕!(就像偷偷摸摸去看別的鳥窩里下了幾個蛋!)”
(○′?д?)?
黑炭滿意地點點頭:“呱。(對啦!盯這種壞老鼠,重點不是怕他跑掉,而是要搞清楚他在為誰偷東西,偷了哪些東西,還有他是怎么把偷來的東西送出去的。)”
圓臉和胖雞再次同步點頭,小腦袋一點一點的,表示又學到了新知識。
黑炭看著它倆乖巧的樣子,教學熱情空前高漲,它用翅膀指了指亞瑟家那個方向。
“呱。(圓臉,你回去盯亞瑟兩口子。以后你和胖雞輪流來這邊,這只壞老鼠更狡猾,盯他要費更多眼神。你們倆輪流換班,能學得更快。)”
圓臉開心地“咕咕”一聲,撲騰著翅膀,慢悠悠地飛走了。
黑炭則繼續帶著胖雞,耐心地監視著房間內那個商業間諜的一舉一動,記錄下他重點關注的報紙欄目和筆記內容。
然而,不到半小時,圓臉就驚慌失措地撲棱著翅膀飛了回來,聲音都變了調。
“Σ(°△°|||)︴咕咕!咕咕咕!(不好啦!那……那兩只兩腳獸不見啦!跑掉啦!)”
黑炭驚得差點從煙囪上滑下去。
“(;?Д?i|!)呱?!(啥?!不可能!是不是你靠太近,把他們嚇跑啦?!)”
圓臉委屈得大眼圈都紅了,急促地解釋。
“(′;ω;`)咕咕……咕咕咕!(我回去的時候,窩里就空啦!毛都不剩一根!我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找了個遍,連床底下都看了,真的沒有哇!這才趕緊飛來告訴你!)”
黑炭心里大叫不可能啊,為啥還要跑?
不過,它倒是當機立斷:“呱。(胖雞,你繼續盯著這個小偷,別跟丟了。)”
它轉頭對圓臉喝道:“呱!(我們走!去找人!)”
它帶著圓臉急速飛回亞瑟夫婦原本的住所,果然已是人去樓空,連衣柜里的衣服都帶走了,顯然是精心策劃的逃跑。
黑炭立刻振翅高飛,升到足夠的高度,鳥瞰整個第勒尼普城,很快,它就在一條通往城外的郊區小路上,發現了那兩個正在匆忙趕路的熟悉身影。
“呱!(圓臉,你立刻飛回艾爾福德,把這事告訴老板!)”
黑炭下達指令,“呱!(我留在高空跟著他們,倒要看看他們這次能跑到哪里去!)”
圓臉不敢耽擱,用力點頭,轉身朝著艾爾福德的方向奮力飛去。
黑炭則在空中調整姿勢,遠遠地吊在亞瑟夫婦后方,保持著不被發現的距離。
……
泥巴小路上,“女畫家”看著自己快要磨破的鞋尖,聲音帶著哭腔:“我們……我們真的要去那種荒無人煙的地方躲著嗎?”
亞瑟臉色鐵青,低吼道:“不然呢?回城里等著被他甕中捉鱉嗎?這次必須躲到鳥不拉屎的角落,五年,十年,都得給我忍住!”
“十年?在那種鬼地方?”“女畫家”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我們當初換來這身體,這身份,不是為了回去過野人一樣的日子啊!”
亞瑟煩躁地扯開領口:“夠了!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上次肯定是在城里才露出了馬腳,被他盯上的!你以為我想回到那種連洗澡都要自己打水、睡覺都被蟲子咬的日子嗎?”
“那個驅魔人……他太邪門了……”“女畫家”還是憂心忡忡。
亞瑟打斷她,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沒關系!他不是愛錢嗎?他要是真能找到我們,這次就把那個寶藏的位置告訴他!讓他自己去折騰,我們正好用這個換一條活路,說不定……還能換來一些東山再起的資源!”
“女畫家”聞言,癡癡地望著亞瑟:“你……你真的愿意放棄那個寶藏了?”
亞瑟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無奈和不甘:“不放棄又能怎么樣?幾百年了,我們的實力沒有半點寸進,那寶藏對我們而言更像是個詛咒,還不如用它來換取實際的好處和安全。”
“女畫家”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太好了……”
高空之上,黑炭努力想要聽清他們的對話,但距離太遠,完全捕捉不到。
它焦躁地小聲蛐蛐:“呱……(這兩只兩腳獸到底在咕噥什么啊?聽不清好著急……)”
(;一_一)
……
艾爾福德,第八號當鋪。
舒書溜達回來,立刻開始組裝【康斯坦丁】。
他打算去專業的儀器店購買一些燒杯、試管之類的玻璃器皿,雖然還沒確定具體研究什么,但先把實驗室的架子搭起來總沒錯。
【康斯坦丁】剛提著空箱子走上街,就看見老約翰警長領著一隊垂頭喪氣的警員從舊城鎮方向往回走。
老約翰一眼就看見了那身標志性的黑色風衣,實在太顯眼了,他連忙對身旁的警員吩咐了幾句,獨自小跑著朝【康斯坦丁】趕來。
【康斯坦丁】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等他。
老約翰跑到近前,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康斯坦丁先生,能不能……去您店里聊?”
【康斯坦丁】沒有反對,領著他回到了第八號當鋪。
“約翰叔叔,你終于等到老板了~”莉莉開心地打招呼。
老約翰擠出一個這些天來最真誠的笑容:“是啊莉莉,你先忙,我和康斯坦丁先生有點正事要談。”
他左右看看,臉上帶著謹慎的神色,隨即示意【康斯坦丁】移步至外廳角落里新設的隔間。
這里是莉莉前段時間特意設計布置的,專為那些注重隱私的客人準備,用于進行不便公開的交流。
風衣之下,舒書覺得這老家伙事兒真多,有點煩人。
但來都來了,聽聽他要說什么吧。
兩人走進了隔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