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
已經埋伏在山道側翼的機槍手綁在胸前的單兵步話機里傳來石大柱的低吼。
200多米外的草叢里,兩挺MG42機槍突然噴出火舌。
刺耳的槍聲像撕裂綢緞的利刃,密集的子彈形成一道無形的彈幕,掃向日軍的車隊。
剛剛還在向兩側山林射擊的日軍士兵成片地被掃倒,大量出現的鮮血在路面匯成小溪。
打頭的那輛卡車不僅沒下車的駕駛員被當場打死,一連串子彈穿透車頭鐵皮,點燃了車頭里的潤滑油,導致車輛燃起熊熊大火。
位于后方的日軍的裝甲車立刻抬起車載機槍槍口進行還擊,7.7毫米子彈雖然在正午燦爛的陽光下無法看清彈道,但山林里灌木叢卻像是被鐮刀揮過,一片枝葉被打斷,威力亦不可小覷。
可惜,在日軍看不到的草叢深處,機槍手可不是就以茂密的灌木做為掩體,厚達50公分重達200公斤的堅硬巖石一左一右擺列,形成足夠堅實的護盾,中間寬度0.5米的射孔前方也有墊好的沙包做為掩體,而機槍手所在的位置也有深達1.3米的戰壕,兩側更是有沙包做為掩護。
別說重機槍了,就是擲彈筒,只要不是正好垂直砸入這個不到0.5平方米的機槍掩體,也很難對這個機槍掩體的內部產生傷害。
當然了,如果是有步兵炮,那是另外兩說。
可惜,日軍這支先頭部隊著實驕狂,根本沒帶自家的步兵神器。
150發裝的金屬彈鏈,MG42機槍僅用時10秒就告射空,不到40秒,3條提前裝好的金屬彈鏈就全部用完。
兩挺來自日耳曼帝國優秀軍工產品用金屬彈雨、在亞洲的戰場上向他們的盟友們盡情展示了一把為何他們有資格把強大的毛熊國打得差點兒首都都沒了。
“八嘎!沒有任何機槍一直保持這種高射速的,所有人,準備還擊!”高橋啟人躲在石頭后,看著自己麾下精銳步兵們被壓制到連頭都不敢抬,差點兒沒把后槽牙給咬碎。
高橋啟人可是參與過常德之戰的老兵,在常德那么血腥的戰場上他都成功的活了下來,并憑借其中隊長戰死,他只是負傷,最終晉升陸軍大尉擔任了步兵中隊主官。
無比完美的演繹了一把‘人只有活著,才有資格享受果實’的現實。
高橋啟人在常德血戰中獲得的戰斗經驗很寶貴,他計算的也沒錯,MG42機槍是成也蕭何敗蕭何,最大的優點也是其最大的缺點。
超高射速使其擁有了令任何步兵膽寒的火力,但給使用者帶來了極其嚴重的后勤負擔,哪怕是后勤補給能力極強的日耳曼機槍手,也極少連續采用長連射壓制敵人,那種糟糕的射擊習慣將會導致每一場仗打下來,一挺MG42機槍的彈藥使用量都會在5000發以上。
而以日耳曼帝國軍的火力編制,僅是一個步兵連,就有36挺,一個團呢?一個師又會有多少?用屁股算,也是能讓后勤部隊崩潰的彈藥運輸量。
除去可怕的耗彈量,另一個缺點依舊是高射速帶來的,哪怕是在零下三十度的毛熊國的冰天雪地里,射出500到600發子彈后,精鋼制成的槍管也承受不住連續射擊帶來的巨大熱量,更別說在中國西南的夏日下了。
聰明的日耳曼人完美的用工程學解決了這個致命缺憾,一個熟練的機槍射手,僅需3秒鐘,就可以換好槍管。
所以,當MG42機槍那恐怖的類似電鋸聲剛停歇,日軍步兵冒出頭來,有的舉槍還擊,有的開始向山間運動,企圖向上進攻占領制高點.....
第68師團雖然長期擔任占領區的保安師團,但常德和潭州兩次戰役也錘煉了他們的意志,至少到此刻為止都表現的還不錯,哪怕襲擊一來就被打成狗,哪怕被壓制的像烏龜,他們依舊能嚴格服從命令,并做出相應的戰術應對。
只是,所有的企圖剛開始,就沒有然后了。
為了更快速的更換槍管,這40天里,偵察排的6名機槍射手,可是每人來回更換槍管不下1000次,哪怕是閉著眼,僅靠手摸索,他們也能在8秒鐘完成槍管的更換。
4秒后,兩條火舌又開始肆無忌憚的對一切離開簡易掩體的人影進行掃射。
就那火力強度,別說人體了,就是一棵成人腰身粗細的大樹,也會被伐倒。
“八嘎!怎么會這樣?擲彈筒,找到他們,干掉他們!”高橋啟人的眼珠子在那一刻都充血了。
這實在是遠遠超出了他對于機槍的認知。
這個命令,為原本還死死藏在各種大小石頭后的擲彈筒手們吹響了喪鐘。
為了找到中方火力點的位置,擲彈筒手們不得冒險露頭進行尋找定位。
而300多米外的雞冠嶺上,楚青峰也一直在瞄準鏡里搜索有價值的目標。
很快,他鎖定了一名從石頭后露頭的日軍,那家伙探頭探腦的看向對面山林,還用手放在眼前比劃著測距。
很猥瑣,但也很專業!
但也因為專業,所以他暴露于外的體積有些大,這對于一名神準級別的狙擊手來說,簡直就是固定靶。
楚青峰冷靜的扣動扳機,子彈精準地穿過該名日軍的鋼盔,一槍爆頭!
被磨過的尖頭子彈在洞穿鋼盔時就已經爆開,體積陡然變大的金屬塊狀物不僅炸開了日軍上半個頭顱,更是將鋼盔都給沖飛。
腦漿和鮮血濺了旁邊的日軍擲彈筒副射手一臉!
足足呆了兩秒鐘的日本上等兵終于反應過來,發出令人驚悚的嚎叫,一邊慘叫,一邊拼命用衣袖擦去臉上黏稠的腦漿。
畢竟,在剛剛過去的潭州會戰中,68師團不是攻擊主力,被步兵牢牢保護著的擲彈筒兵也從未在如此近的距離見過如此慘烈畫面。
流落于唇角腦漿那種略咸的味道,真的能讓任何正常人發狂,或許他這一生都難以遺忘。
但他這一生也就這樣了。
尖利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慘嚎聲驚動了眼珠子正紅的高橋啟人。
“八嘎!膽小鬼!擾亂軍心者,死!”已經被熾烈怒火燒得近乎失去理智的日本陸軍大尉瞬間上頭,舉起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槍對著尖叫中的下屬‘砰砰’就是兩槍。
日本上等兵一個趔趄倒在石頭后方,眼睛不可置信盯著十幾米外沖他開槍的上司,口中不斷泛起血色泡沫,直到最終咽氣,他似乎也沒想明白,為何上司會對自己開槍。
兩具尸體和一桿失去操作者的擲彈筒,顯示著一具擲彈筒徹底失去戰力。
“一點鐘方向,三點鐘方向!”雙手捧著望遠鏡的老蘿卜選擇給兩名狙擊手當觀察手,不斷低吼著報告發現目標位置。
楚青峰轉動槍口,冷靜開槍,一名日軍倒在掩體旁。
與此同時,李根生正透過瞄準鏡盯著一名趴在公路一側的日軍步兵。那名對自己臨時掩體不是很滿意的日軍步兵正試圖爬向旁邊的卡車。
李根生屏住呼吸,瞄準對方的后背,手指猛地扣動扳機——“砰”的一聲槍響,子彈打在了旁邊的石頭上,濺起一串火星。
日軍步兵就像受驚的小兔子,連翻幾個身,重新躲入路邊的草叢。
“不要慌,就和平時訓練打靶一樣!”從望遠鏡看著這一切的老蘿卜低聲安慰。
“穩住呼吸,找到狗日的,干掉他!”
首戰即告一槍射空,李根生臉頰發燙,心臟狂跳不止。
閉上眼睛,回憶著訓練時楚青峰所教的要領,慢慢調整呼吸,再次睜開眼,瞄準鏡對著草叢持續搜索,終于在茂密的草叢里找到那名日軍的身影。
灌木叢或許可以遮擋視線,但決計無法阻擋彈頭的穿透。
根據瞄準鏡里出現的屎黃色區域,略微計算了下人體的長度,李根生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用力。
這一次,他的手很穩。
“砰!”子彈精準射入灌木叢。
屎黃色微微顫抖后,很快就歸于平靜!
如果有鏡頭能深入灌木叢,一定能清楚的看到,子彈精準的從日軍左胸穿透,近乎是一槍斃命。
李根生沒有再去看自己的首頭獵物的生死,而是迅速拉動槍栓并將瞄準鏡鎖定了自己另一個目標。
一名日軍步兵正躲在卡車輪胎后面,露出半個腦袋對著山上射擊。
“砰!”
果斷的子彈呼嘯而出,正中那名日軍士兵的太陽穴。對方腦袋一歪,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好樣的!”老蘿卜低喝一聲。
李根生心中一喜,信心更是大增。轉動瞄準鏡,繼續尋找目標。
一名日軍士兵正試圖拉開卡車的車門,想要躲進去,李根生手指扣動扳機——“砰!”子彈穿透了對方的肩膀,日軍士兵慘叫著倒在地上。
有時候傷敵比擊殺敵人對日本人的傷害更大,那將迫使他們分出人員來運送傷員,李根生腦海里閃出唐堅給偵察兵們講特種戰術的一幕,果斷的將槍口從日本傷兵身上挪開,瞄準了一名正在給機槍裝彈的日軍士兵。
“砰!”第三槍,正中胸口。
而此時,日軍在高橋啟人不斷的怒吼聲中,頂著MG42機槍和山林中全自動沖鋒槍的火力,開始組織反擊。
日軍已經意識到,他們再不組織反擊,會被中國人用高射速機槍射殺在并不牢固的臨時掩體里。
該死的中國人已經用兩分鐘的全火力壓制表明,他們有著令人難以想象的充沛彈藥。
一名日本陸軍少尉躲在卡車后面,揮舞著軍刀大喊,試圖讓士兵們沖鋒。
他的刀實在是太亮眼了,尤其是在這種正午的時候。
李根生的槍口對準了他,深呼吸,扣扳機!
“砰!”子彈穿過日本陸軍少尉的喉嚨。
激昂的喊聲戛然而止,雪亮的軍刀跌落塵埃,所有的榮耀化為血泊。
哪怕有日軍步兵冒死拖著他的軍靴將其拖回至卡車后面,生理性的顫抖也在一分鐘后逐漸歸于寂滅。
他的存在,只是成為中國一名剛參軍不過4個月的上等兵的戰利品。
“四個了,筍子加油!”拿著望遠鏡的老蘿卜簡直比自己射中敵人還要開心。
做為一名參與過數次大戰的老兵,老蘿卜深知自己天賦有限,上限就在那里,超過300米,他的命中率不足百分之三十。
所以,他甘愿給一名新兵打下手,當他的觀察員。
公路另一側,兩名日軍士兵正拖著一挺輕機槍想要占據有利地形。李根生迅速調整槍口,先對準左邊的士兵,“砰”一槍命中;不等對方倒下,他立刻轉向右邊的士兵,又是一槍,精準命中!
“六個!”就連楚青峰也忍不住伸出手向自己側后方比了個大拇指。
昔日他在河洑戰場初戰時,也沒做到過李根生這個戰績。
當然了,這不是說李根生的射術天賦還超過了楚青峰,兩人新兵期訓練完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做為未來狙擊手培養的李根生光是實彈可都打了上千發,體能、戰術等系統性訓練超過100天,而楚青峰那會兒有啥?實彈都沒打過20發,就趕鴨子上架上了戰場,別說殺敵了,能活著,那都是祖墳上開了個冒青煙的煙囪。
在偵察排密集火力和精準點射的相輔相成下,不過五分鐘的激戰,兩個步兵中隊的日軍傷亡僅是目測就超過150余,但日軍畢竟兵力眾多,加上還有兩輛裝甲車,也逐步的依托尋找到的各種臨時掩體構筑起了臨時防線。
步槍、機槍、擲彈筒、重機槍等火力也持續不斷的向兩側山林里偵察排的陣地進行還擊。
偵察排里大部分都還是新兵,哪怕他們經歷過極其嚴苛的訓練,也有過實戰型考核,但這畢竟還是他們第一次真實的戰場。
很快,傷亡就出現了。
一名新兵不僅低估了擲彈筒發射榴彈的威力,更低估了日軍老兵的準度,哪怕榴彈就在自己五米外轟然爆炸,他依然還待在原有戰位上對日軍射擊。
熾烈的爆炸聲也掩蓋住了二十幾米外老兵焦急的怒吼聲,下一秒,一枚榴彈精準的砸在距離他不到1.5米的區域,爆炸的氣浪不僅將二等兵狠狠地卷飛,數枚彈片更是扎進了他的身體。
一名老兵迅速匍匐過來,將其拖入一道簡易戰壕,將止血粉撒在他不斷涌出鮮血的傷口上。
可是,傷口實在太大了,兩包止血粉撒下去,轉眼間就被大量涌出的鮮血給沖散,新兵的臉比紙還要白,嘴唇微微翕動。
老兵連忙把耳朵貼近其嘴邊,卻是什么聲音也沒有,再轉頭看過去,新兵已是沒了氣息。
那個喊了他四十多天師傅的青年,沒了!
老兵眼中淚光閃動,征然數秒,卻是提起槍再度返回戰位。
這不是他在戰場上第一次親眼目睹戰友同袍陣亡,但依舊心痛到難以呼吸。
只是,戰斗還在持續,他唯一能替犧牲戰友做的,就是讓鬼子更疼,疼到骨髓里。
直到,他的心再也不用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