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加工廠的籌備工作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何雨柱的大部分精力都投注在這項新事業上。但這天下午,當他驅車從南苑的臨時廠房考察返回城中,路過那片熟悉的、日益被新興建筑包圍的四合院片區時,心中莫名一動,讓司機放緩了車速。
夕陽的余暉給斑駁的院墻涂上了一層懷舊而蒼涼的橘黃色。與記憶中人聲嘈雜、充滿算計與煙火氣的景象不同,如今這片區域顯得格外破敗和寂靜。許多院落門口都刷著大大的“拆”字,住戶大多已經搬走,只剩下斷壁殘垣和零星幾戶尚未搬遷的人家,像是時代浪潮退去后留在沙灘上的殘骸。
何雨柱讓車在街口停下,自己信步走了進去。腳下的青石板路已經坑洼不平,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陳舊和朽壞的氣息。他首先路過的是許大茂家的院門。院門虛掩著,他瞥見里面一個佝僂、骯臟的身影,正費力地從壓水井里打水。那是許大茂,幾年前在風暴中被何雨柱暗中推波助瀾,加上自身作惡多端,被判了重刑,最近才因身體原因保外就醫出來。原本油光水滑的頭發變得花白稀疏,滿臉褶子,眼神渾濁呆滯,早已沒了當年那個上躥下跳的放映員的半分神氣。他似乎察覺到門口有人,遲鈍地抬起頭,茫然地看了一眼何雨柱,似乎沒認出來,又或許認出來了卻已無力做出任何反應,只是低下頭,繼續機械地打水。一陣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更添幾分凄涼。何雨柱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便繼續朝前走去,心中不起絲毫波瀾,仿佛只是看到一個與己無關的陌生乞丐。
再往前走,是劉海中的家。窗戶玻璃碎了幾塊,用破木板胡亂釘著。隱約能聽到里面傳來含混不清的咒罵聲和傻笑,交替進行。劉海中在風暴后期,因野心膨脹、手段拙劣,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成了派系斗爭的犧牲品,被徹底清算后,精神就徹底垮了,時好時壞。聽說他兒子們嫌他丟人,基本不來管他,全靠街道偶爾送點救濟糧過活。何雨柱駐足片刻,聽著那毫無意義的噪音,搖了搖頭。這個曾經一心想著當官、在院里作威作福的二大爺,最終連清醒地品嘗自己種下的苦果都做不到了。
最后,他來到了中院,易中海家門口。易中海的房子看起來倒是相對完整,但門庭冷落,死氣沉沉。易中海在風暴中被劉海中、許大茂拉出來批斗,威信掃地后,又因何雨柱有意無意地讓人揭破了他過去一些道德綁架、算計養老的舊事,徹底名譽掃地。如今已是風燭殘年,據說身體很不好,臥病在床,全靠街道安排的一個遠房親戚隔三差五來送點飯、收拾一下,勉強維持生命。何雨柱站在那扇緊閉的房門前,仿佛能聞到從門縫里透出的那種孤寡老人特有的、混合著藥味和衰敗的氣味。這位曾經的道德模范、院里的一大爺,最終落得個孤苦伶仃、無人問津的下場。何雨柱心中既無快意,也無憐憫,只有一種歷史的塵埃落定之感。這些曾經壓在他前世身上,吸他血、算計他的人,終究都被時代和自己選擇的道路反噬,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正當他準備轉身離開時,旁邊賈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頭發花白、衣衫襤褸、眼神麻木的老婦人端著一個破盆出來倒水,正是秦淮茹。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了二十歲不止,腰背佝僂,臉上刻滿了苦難的痕跡。賈張氏早在幾年前就在困苦和怨憤中去世了。棒梗更是徹底長歪,偷雞摸狗,屢教不改,后來跟人打架失手傷了人,現在還關在牢里。賈家算是徹底完了。秦淮茹看到何雨柱,渾濁的眼睛里瞬間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有恐懼,有悔恨,或許還有一絲殘留的、不切實際的幻想,但最終都化為了更深的麻木和畏縮。她不敢與何雨柱對視,慌忙低下頭,像受驚的老鼠一樣,快速把水潑在門口的地上,然后縮回身子,“砰”地一聲關上了門,仿佛門外站著的是什么洪水猛獸。
何雨柱站在原地,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環視著這座承載了他太多痛苦與重生記憶的四合院,如今已是一片斷井頹垣,那些曾經張牙舞爪的“禽獸”們,也非死即殘,在苦難中煎熬,比死還不如。前世那刻骨的恨意,在這一刻,似乎隨著這些人的悲慘結局和眼前這片即將被推平的廢墟,真正的煙消云散了。他們不配再占據他絲毫的心神。他轉身,毫不留戀地走向胡同口那輛代表著新時代、新起點的汽車。車窗外,是日新月異的城市面貌,是他正在親手打造的、蒸蒸日上的商業帝國。舊的時代即將徹底落幕,而他的未來,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