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交易的險象環生,如同一聲尖銳的警笛,讓何雨柱更加深刻地認識到外界環境的嚴酷與危險。他果斷下令,暫停了一切非必要的線下物資交易和兌換活動,將活動范圍壓縮到最低限度,如同冬眠的動物,將所有的能量收斂起來,用于維持最基本的生存與防御。然而,外在的蟄伏并不意味著內心的平靜,他如同一個高度警惕的哨兵,時刻關注著身邊人在風暴中的境遇,尤其是那些他曾承諾要守護的人。丁秋楠,這位善良而專注的廠醫,很快進入了他擔憂的視野。
軋鋼廠醫院,這個原本應以救死扶傷為最高準則的地方,如今也難以避免地被外面狂亂的風潮所侵染。墻壁上貼滿了各種措辭激烈的大字報和標語,空氣中彌漫的不再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和壓抑。以往醫生們討論病情的低聲細語,如今常被各種口號式的爭論所取代。
丁秋楠的處境變得日益艱難。她出身清白,個人并無任何歷史污點,但她最大的“問題”在于她的“只專不紅”。在那個扭曲的時空里,過分專注于業務本身,成了一種近乎原罪的“錯誤”。她不像某些人那樣積極投身于各種“批判會”和“學習班”,也不愿意跟著人云亦云地去指責那些被莫名其妙打倒的老專家、老教授。她的大部分時間,依然固執地留在診室里,或是埋頭于醫學書籍之中,試圖用她所能掌握的知識,去減輕病人的痛苦。
這種“不合時宜”的專注和沉默,在她某些“積極進步”的同事眼中,就成了“立場不穩”、“思想落后”甚至“對運動有抵觸情緒”的表現。流言蜚語開始圍繞著她滋生。
“瞧她那樣,整天捧著本洋文書,崇洋媚外!”
“聽說她給那個被批評的王教授私下開過好藥?是不是同情‘臭老九’?”
“哼,一副清高樣子,給誰看呢?不就是個看病的嗎?”
這些議論,最終化為了實質性的排擠和打壓。一天,醫院的“革委會”負責人,一個原本是行政干事、靠“斗爭”上位的姓孫的男人,找丁秋楠進行了一次“談心”。
“丁秋楠同志啊,”孫主任打著官腔,手指敲著桌面,“最近呢,很多革命群眾反映,你的思想動態有些問題啊。不能光埋頭拉車,不抬頭看路嘛!現在的形勢一片大好,你要積極向組織靠攏,投入到火熱的革命斗爭中去嘛!”
丁秋楠抬起頭,眼神平靜卻堅定:“孫主任,我是醫生。我的斗爭崗位就是在診室和病房,盡我所能為工人同志們看好病。我覺得這才是對革命最大的貢獻?!?/p>
“迂腐!”孫主任臉色一沉,“看來你的思想疙瘩很深啊!需要好好清醒一下頭腦了!這樣吧,從明天開始,門診的工作你先放一放,調到后勤清洗組,負責全院醫療器械的清洗和消毒工作!在勞動中好好改造思想!”
這無疑是一種變相的懲罰和羞辱。清洗組工作繁重枯燥,整天和冰冷的器械、刺鼻的消毒水打交道,毫無技術含量可言,更遠離了她所熱愛的臨床工作。
丁秋楠的臉色微微白了一下,但她沒有爭吵,也沒有哀求,只是默默地低下頭,輕聲卻清晰地說:“我服從組織安排?!?/p>
從窗明幾凈的診室到潮濕悶熱的清洗房,丁秋楠的生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纖細的手長時間浸泡在消毒液里,很快變得紅腫、粗糙,甚至開始脫皮。每天重復著機械的洗刷動作,腰酸背痛是家常便飯。更重要的是,那種被排斥在核心業務之外、所學無所用的精神上的孤寂和失落,遠比身體的疲憊更折磨人。
何雨柱很快通過他的渠道得知了這個消息。他心中涌起一股怒火,既是對那孫主任之流的憤慨,也是對丁秋楠處境的疼惜。他知道,以他目前的身份和處境,無法明著去干預醫院內部的人事安排,那只會給丁秋楠帶來更大的麻煩。
但他絕不會坐視不理。一天晚上,估摸著丁秋楠快下班的時間,何雨柱提前等在了廠醫院附近一條僻靜的小路上。天色昏暗,寒風蕭瑟。
等了沒多久,就看到丁秋娜低著頭,拖著疲憊的步伐,從醫院側門慢慢走出來。她看起來清瘦了些許,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倦容,那雙原本總是清澈專注的眼睛里,此刻盛滿了落寞。
“丁醫生?!焙斡曛鶑年幱袄镒叱鰜?,低聲喚道。
丁秋楠嚇了一跳,待看清是何雨柱,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低下頭,似乎有些難為情:“何師傅……是你啊。你怎么在這兒?”
“順路,等你一會兒。”何雨柱語氣平靜,目光快速掃過她紅腫的雙手,心頭一緊。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迅速塞到丁秋楠手里。
“這是……”丁秋楠疑惑地看著布包。
“一點自己做的蛤蜊油和藥膏,”何雨柱壓低聲音,“我看天氣干冷,洗手又勤,手容易裂口子。這個你拿著晚上抹抹,能好受點。還有幾塊巧克力,累了餓了能頂一下。”
布包里是幾盒他利用系統材料悄悄制作的、效果遠勝市面產品的護手霜和一小包高能量的巧克力。
丁秋楠握著那帶著何雨柱體溫的布包,鼻子一酸,眼圈瞬間就紅了。這些天所受的委屈和辛苦,仿佛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但她強行忍住了,只是抬起頭,看著何雨柱,聲音有些哽咽:“何師傅……謝謝你……我……我沒事的,洗器械也是工作,我能堅持?!?/p>
她的堅強和隱忍,讓何雨柱更加不是滋味。他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更加溫和:“我知道你能堅持。但別太苦著自己。有些事,暫時避一避風頭,未必是壞事。保護好自己,才能做更多想做的事。日子還長著呢?!?/p>
他沒有說太多安慰的話,也沒有做出任何不切實際的承諾,但這份實實在在的關心和那句“日子還長”,像一股暖流,緩緩注入丁秋楠幾乎凍僵的心田。
“嗯……我知道?!倍∏镩昧c了點頭,將布包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一份珍貴的溫暖和力量,“謝謝你,何師傅。你……你也一切小心。”
“我會的??旎厝グ桑炖洹!焙斡曛c點頭,看著她轉身融入夜色,才悄然離開。
這份默默的關懷,如同黑暗中的一點微光,雖然無法徹底驅散嚴寒,卻足以支撐著丁秋楠,在漫長的冬季里,保留下那份對光和溫暖的渴望。而何雨柱也知道,這只是開始,他必須想得更遠,為可能到來的、更嚴酷的冬天,準備更多的“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