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秋葉的哭聲像細密的針,扎在何雨柱的心上。但他深知,此刻絕非沉溺于情緒之時。風暴之中,每一秒的延誤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后果。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涌的怒火與憐惜強行壓下,眼神恢復了一貫的冷靜與銳利。
他輕輕敲了敲門,然后推開。于莉正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冉秋葉聞聲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那雙總是盛著詩意與溫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驚惶與無助。
“柱子哥……”于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何雨柱朝于莉微微點頭,示意她先出去。于莉會意,悄悄退出了房間,并帶上了門。
何雨柱走到冉秋葉身邊,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給她倒了杯熱水,塞進她冰涼的手里。然后,他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目光平和地看著她。
“事情,于莉大概跟我說了。”何雨柱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別怕,秋葉,天塌不下來。無非是些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雨柱……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辦……”冉秋葉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他們說我傳播毒草,說我的出身……我……我真的沒有……”她又忍不住啜泣起來。
“我知道你沒有。”何雨柱的語氣斬釘截鐵,“你是什么樣的人,我清楚,你的學生們也清楚。但現在,跟他們講道理是講不通的。我們需要的是策略,是方法。”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學校那邊,你現在絕對不能回去寫什么檢討。那等于自己跳進坑里,任由他們擺布。那種會,去了就是批斗,白的也能說成黑的。”
“那我……我能去哪里?他們不會放過我的……”冉秋葉絕望地說。
“地方我已經想好了。”何雨柱眼中閃過一抹精光,“街道居委會最近響應上面號召,要辦個‘向陽院食堂’,主要是給轄區里的孤寡老人和困難戶提供一頓午飯,算是項政治任務。正缺一個識字、會算賬、有耐心的人去幫忙登記、管理糧票、記記賬目。”
冉秋葉愣住了,茫然地看著他。
“這是個街道的正經工作,雖然算不上編制,但名頭是好的,是‘為人民服務’。”何雨柱繼續解釋道,“我跟街道的王主任還算能說上話。我會去跟他商量,就說你是我一個遠房親戚,高中文化,現在學校停課鬧革命,在家閑著也是閑著,不如來街道發揮點作用,支持街道工作。把你從學校借調過來,或者說暫時關系轉過來幫忙。”
他頓了頓,觀察著冉秋葉的反應:“到了那里,你就低著頭干活,只跟飯菜、糧票、數字打交道,不參與任何是非議論。街道食堂接觸的都是最普通的居民群眾,環境比學校單純得多。最重要的是,能讓你有一個合理的、正面的理由離開學校那個是非窩,避開最猛烈的火力。”
冉秋葉的眼睛漸漸亮起了一絲微光,仿佛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一條狹窄的逃生通道。但她旋即又擔憂起來:“這……這能行嗎?學校那邊會同意?我的出身問題……”
“學校那邊,由街道出面去協調。現在街道辦事處的權力不小,一個小學教師的工作調動,他們還是能插上手的。至于出身問題,”何雨柱冷笑一下,“街道食堂幫忙,講究的是‘革命分工不同,都是為人民服務’,只要你自己不再提,不再給人抓辮子的機會,暫時就不會有人刻意去深挖。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你從懸崖邊上拉回來,脫離那個最容易引爆的環境。”
他看著冉秋葉,語氣變得格外鄭重:“秋葉,這是一個暫時的避風港。可能會委屈你的才華,但安全第一。熬過這段時間,等風頭過去了,一切都還有轉圜的余地。你愿意嗎?”
冉秋葉握著那杯溫熱的水,感受著那一點點滲入掌心的暖意。她看著何雨柱堅定而沉穩的眼神,心中的慌亂奇跡般地慢慢平復下來。她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辦法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卻多了幾分力量:“嗯!雨柱,我聽你的。謝謝你……為我想了這么多。”
“那就好。”何雨柱站起身,“事不宜遲,我這就去找王主任。你這幾天就待在這里,哪里也別去,于莉會陪著你。學校要是來人問,就說身體不適,在家休息。一切等我消息。”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補充了一句,語氣溫和卻充滿力量:“記住,秋葉,你不是一個人。有我在,絕不會讓你獨自面對這些。”
說完,他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外。冉秋葉望著他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手里的水杯依舊溫暖,那股暖流似乎順著胳膊一直流進了心里,驅散了部分寒意。她依然害怕,依然對未來感到迷茫,但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完全絕望了。她輕輕撫平衣服上的褶皺,深吸一口氣,開始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她知道,自己必須堅強起來,才能不辜負他的奔波與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