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城，黃昏。
皇宮，奉天殿。
昏黃的夕陽斜照，一抹光輝落在殿內。
漢王亦思馬因神情疲憊、沮喪，他強打精神抬起頭，環視四周。
群臣的狀態與亦思馬因差不多，一個個如同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
“諸位大人，你們為何一言不發？”
漢王亦思馬因的聲音喑啞，看著滿朝文武。
“那日到殿上來，死諫的精氣神去了何處？逼迫賈宇將軍出兵的膽氣，又去了何處？”
漢王亦思馬因氣啊，氣群臣的短視，氣自己未能頂住壓力強行令賈宇出兵。
如果能按照賈宇的計劃，再拖一拖，或許今日的戰果會截然不同。
北蠻吏部尚書李牧面色灰敗，道：“殿下，那日臣等死諫，也是為了大都城的安危著想。”
“事已至此，臣覺得與其揪著過往不放，不如想一想下一步該怎么走……”
李牧的話還未講完，漢王亦思馬因指著李牧發怒：“揪著過去不放？本王與你們說過多少次，要相信賈宇將軍的判斷，遼東軍戰力冠絕天下，就憑那兩萬人，生生拖住了我軍四萬多人！”
“我軍慘敗成這個樣子，還怎么守住大都城？本王要怎么去面對王兄？”
李牧承受著漢王的憤怒，不敢發一言。
不過李牧并不擔心，因為發動死諫的人太多了，就算達延汗歸來，還能將所有的貴族都宰了不成？
“殿下……”
一直保持緘默的大將賈宇這時候開口了，賈宇看起來很是憔悴。
兵敗大都城外，賈宇領著幾千殘兵敗將入城，心里如同被千萬鋼針針扎一樣。
“遼東軍大勝，士氣大振，而北直隸百姓云集響應，匯聚在大都城外，這仗，我軍沒法再打了?！?/p>
群臣不敢說話，這話只能由他賈宇來說。
北蠻征北將軍蘇劍聞言，故意問賈宇：“賈將軍，大都城……真的守不住了？”
賈宇的眼皮微微抬起，看了蘇劍一眼：“我們城內現在可用之兵不過一萬余人，士氣低落到極致，都是殘兵敗將?！?/p>
“城外光是來犒軍的百姓就不下兩萬多人，這么多人協助遼東軍攻城，我們拿什么來擋？”
賈宇向漢王亦思馬因拱了拱手，說道：“殿下，大都城守不住了，請殿下早作決斷要去何處?！?/p>
亦思馬因聞言一籌莫展。
當初達延汗離開的時候將大都城交給了他，而今大都城要丟失，他亦思馬因的責任最大。
“賈將軍，你說我們應該去何處？繼續留在北直隸？還是往南走與王兄會合？”
亦思馬因也沒有了主意，只能向賈宇問計。
賈宇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殿下，留在大都城便是陷入死地，留在北直隸遼東軍一定會繼續追殺我們，也不成?！?/p>
“若向南沿著陸路行軍，固然能與大王會合，但紫荊關怎么辦？幽州怎么辦？”
“馬騫將軍為了援助我們，帶來一萬回軍，損失慘重，所以最好的選擇，便是北上?！?/p>
頓了頓，賈宇伸手指了指北面。
“我軍北上抵達紫荊關，于紫荊關駐守防備遼東軍從南面攻破紫荊關，保證紫荊關、幽州、安州這一線的暢通?！?/p>
“遼東軍雖然贏了我們，卻損失不小，只要大王班師北歸，進可以攻遼東軍，退可以回到紫荊關?！?/p>
賈宇的思路清晰，為亦思馬因闡述出一條清晰的撤退路線。
刑部尚書陳玉琢磨了片刻，少見地站出來贊同賈宇。
“賈將軍所言有理，既守不住不如撤離前往紫荊關，紫荊關天險易守難攻，我們扼守紫荊關等待大王歸來，才是上策?！?/p>
“不過，城中的兵力目前有限，要保護住所有官員的家眷安全撤離，恐怕很困難吧？賈將軍可有妙計？”
事關自己親眷的生死，眾官員都豎起耳朵瞪大眼睛，等待賈宇的回答。
賈宇的嘴角微微抽動了兩下，又生氣又覺得好笑。
這群庸才破壞了他的戰略，如今又厚顏無恥地向他問計，要保住家眷。
賈宇沉聲說道：“若要家眷平安倒也不難，打開城門讓城中的百姓離開，就說不讓百姓受戰火波及。諸位可暗中安排家眷扮作平民離去，遼東軍軍紀嚴明不會為難百姓，只是……”
說著，賈宇的眸子對上了陳玉，繼續說道：“諸位的家眷離開便離開，不要攜帶大量的財貨，否則引起遼東軍注意，能不能安全離去就看命了。”
兵部侍郎贊布點了點頭：“賈將軍說的這個辦法可行，能順利離開比什么都強，至少能保住性命。”
亦思馬因見無人反對，當即同意了賈宇的方略。
不過賈宇這個方略眾官員的家眷能假扮平民離開，守軍卻不行。
守軍要離開需要等遼東軍先出手，待遼東軍攻擊大都城的時候，他們再挑選一個最薄弱的地方，棄城突圍！
景泰六年，七月初。
當北直隸遼東軍取得大勝，大敗北蠻大將賈宇的時候，江南卻噩耗連連。
六月下旬，北蠻軍對鐘山、幕府山、秦淮河接連進攻，至七月初，北蠻一舉攻破了幕府山三道防線。
徹底打通了陸上進攻金陵的路線，隨后，秦淮河鎮江水師殘部再敗，秦淮河亦失守！
北蠻大軍長驅直入，于七月初，抵達金陵城下！
北蠻軍氣勢如虹，距離他們攻破金陵城，只是時間問題。
江南，金陵。
金陵城，秦淮樓。
秦淮樓頂樓的雅間內，江南商會會長方尊端著酒杯，欣賞著樓下的場景。
“三位，看見沒有？那又是一家攜老扶幼離開金陵城的，趁著北蠻人還沒打進來，開溜了?！?/p>
方尊的臉上絲毫沒有大戰在即的緊迫感，一副云淡風輕模樣。
商會成員金喜雙手捧著酒杯，神色之中充滿了惶恐。
“方會長，別說普通的人家要走，我這兩日也琢磨要不帶著家小離開吧？”
金喜的目光不由地看著下方匆匆而過的行人。
“萬一北蠻人真打進來，咱們可就完了！還有那該死的司寇，今天又來我家中打秋風?！?/p>
聞言，商會成員賀倉深有同感：“金兄說得沒錯，司寇用‘檄文’勒索咱們這么久，簡直沒完沒了?！?/p>
“我也算想明白了，留在金陵城就算北蠻人不打進來，早晚也要被他吃干抹凈，不如離開！”
方尊微微一笑：“離開？我們為什么要離開？司寇不過是五城兵馬司的小小指揮使而已，怕他做什么？”
金喜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方會長，人家是官，咱們是民，咱們拿什么跟他去斗？”
商會成員謝鵬眼珠一轉，見方尊氣定神閑，便問道：“方會長，你是不是有什么辦法了？”
“今天約我們三個出來，一定有什么事吧？咱們都是多年的老友，直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