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獨眼龍他們便出去了。
破舊的門“哐當”一聲關上，房間里陷入昏暗。
只有高處一扇小窗透進幾縷慘白的光，照在地上，像碎了的霜。
厲老爺子掙了掙被綁住的手，沒掙開。
他側過頭，看向旁邊的厲錦原。
厲錦原靠在墻上，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那根斷掉的手指處，血還在往外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已經積了一小攤。
“錦原……”老爺子的聲音發顫。
厲錦原聽到聲音，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笑：“沒事兒，爺爺。就一根手指，不疼。”
不疼？
老爺子看著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看著他慘白的臉色和止不住顫抖的身體，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你這孩子……”
“真沒事。”厲錦原打斷他，聲音虛得像風都能吹散，卻還努力撐著那點笑意，“我皮糙肉厚的，過兩天就好了。”
老爺子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他。
盯著盯著，他忽然發現，厲錦原那雙眼睛，長得真像他爸。
倔起來的時候，更像。
像極了二十年前，那個擋在他面前，替他挨了一刀的兒子。
老爺子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厲錦原偏過頭，不再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希望厲霆寒別來。
那個混蛋，他看到就礙眼的混蛋。
他最討厭他了。
他無數次恨不得他給他父母償命。
可這會兒，他卻在心里一遍遍祈禱：別來，千萬別來。
他們綁了他和老爺子，要的無非是厲霆寒的命。厲霆寒要是來了，就是自投羅網。
他才不稀罕厲霆寒來救呢。
真的不稀罕。
厲錦原閉上眼，把那股涌上來的情緒壓回去。
……
門外。
獨眼龍叼著煙，瞇起那只獨眼，對身邊的手下抬了抬下巴：“去，把顧子峰找來。”
幾分鐘后，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廢棄廠房門口。顧子峰從車上下來，快步走到獨眼龍面前。
“恩人。”他微微低頭。
獨眼龍看著他，吐出一口煙：“還記得我呢？”
“當然記得。”顧子峰抬起頭，“當年在東南亞，我被人扔進海里，要不是您和小姐出手，我早就死在那邊了。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
獨眼龍笑了一聲，那只獨眼里閃過一絲滿意。
他用夾著煙的手點了點顧子峰：“記著就好。”
說完，他推開門，示意顧子峰跟上。
顧子峰走進去，目光落在被綁著的兩個人身上。
厲錦原靠在墻上，臉色慘白，斷掉的手指處還在滲血，地上已經積了一小攤暗紅。
他咬著牙，一聲不吭，但那微微發抖的身體出賣了他。
厲老爺子被綁在旁邊，看到顧子峰進來，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顧子峰移開目光，看向獨眼龍。
獨眼龍叼著煙，瞇著那只獨眼，慢悠悠地開口：“聯系厲霆寒。告訴他，他爺爺和弟弟在我們手上。想讓他們活命，就拿他自己來換。”
顧子峰沉默了兩秒，點點頭：“好。”
……
廠房外，顧子峰坐進車里。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響。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前方，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才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上面是厲霆寒的號碼。
他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良久，良久。
終于，他按了下去。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厲霆寒低沉的聲音：“說。”
“厲霆寒。”顧子峰的聲音很平靜，“厲錦原和厲老爺子在我們手上。剛才送了你一份見面禮，收到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厲霆寒驟然變沉的呼吸。
“你們動了誰？”
“一根手指。”顧子峰看了一眼厲錦原血肉模糊的手，“厲錦原的。挺硬氣，自己挨的，沒讓動老爺子。”
電話那頭傳來什么東西被狠狠砸碎的聲音。
厲霆寒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你們找死。”
“還有，”顧子峰繼續說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母親當年做了什么，讓他們二十年來窮追不舍嗎？”
“想讓他們活命，就拿你自己來換。三天時間，過時不候。地址我發你。別帶人，別耍花樣。”
說完，他掛斷電話，把地址發了過去。
然后他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動不動。
他想起顧茫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說“你沒有資格”的時候，冷得像冰。
他想起自己說過的話：“我不會害你。”
他閉上眼，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他警告過她的，不要和厲霆寒摻和在一起，厲霆寒離開了也好，這樣她才安全，他是為她好。
……
月亮灣。
厲霆寒站在客廳里，手機被他攥得幾乎變形。
地上是一地玻璃碎片。
厲一和厲二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
“七爺……”
“出去。”
厲二還想說什么，被厲一拽了一把。
兩人默默退出去，帶上了門。
厲霆寒站在客廳中央，一動不動。
窗外的天光一點一點暗下去，他沒有開燈，就那么站在黑暗里。
腦海里反復閃過的，是顧子峰那句話——
“厲錦原的一根手指。”
可那是他弟弟。
那是他親手抱過的弟弟。
還有老爺子。
現在他們都在那幫人手里。
斷指的，是厲錦原。
下一根手指，就是老爺子。
或許不只是手指，那幫人太瘋，會不會要他們的性命誰也不知道。
厲霆寒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種平靜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走出客廳，上樓，推開臥室的門。
顧茫正靠在床頭看著平板，已經快十點了，他洗漱好穿著睡衣舒舒服服的躺著。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看到他，嘴角彎了彎。
“怎么這么晚才上來？”
厲霆寒沒說話，只是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顧茫看著他，笑容慢慢收了，伸出手，手指輕輕撫上他的眉心。
那兒有很深的褶皺。
“怎么了？”她的聲音很輕，“還在擔心老爺子他們？”
厲霆寒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嗯。”
“已經在找了。”顧茫的聲音帶著安撫，“749聯盟的人全部撒出去了，IBI那邊也在幫忙。無憂說有線索了，應該很快就能找到。”
厲霆寒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臺燈的光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溫柔。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他的倒影。她的嘴唇微微彎著，帶著一點安撫的笑意。
她的手被他握著，柔軟，溫暖。
這是他的妻子。
是他這輩子最在乎的人。
是他愿意用一切去保護的人。
“茫茫。”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嗯？”
“我愛你。”
顧茫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點揶揄：“今天怎么了？這么肉麻？”
厲霆寒沒回答，只是俯下身，吻住了她。
那個吻很輕，很柔，細細密密地落在她唇上。
顧茫愣了愣，隨即回應著他，手環上他的脖頸。
吻了很久，他才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交纏。
“茫茫，”他的聲音低低的，“今晚……”
顧茫看著他，眨了眨眼：“嗯？”
他沒說話，只是又吻住了她。
這一次，不再是輕柔的試探，而是一種帶著掠奪的深入。
他的舌尖撬開她的唇齒，與她糾纏，他的手解開她睡衣的帶子，探進去，觸碰到那一寸寸溫熱的皮膚。
顧茫被他吻得喘不過氣，手抵在他胸口，含糊不清地說：“厲霆寒……你今天……”
“叫我老公。”他貼著她的唇，聲音低啞。
“老公……”
他吻住她，把后面的話堵了回去。
那一晚，他要了她很久。
不是平常那種溫柔克制的歡愛，而是一種帶著占有欲的，近乎瘋狂的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