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挽秋看著他那臉上五光十色的表情，輕輕一笑。
她并不是很在乎趙穆到底是誰的人，她要的是對方這西戎國二道販子的身份！
畢竟，自己也有點東西想托他從北狄搞來！
看她這一笑，趙穆卻有些遍體生寒。
他實在看不透面前這年紀不大的女子到底要干什么。
“趙老板！”
趙穆趕緊陪著小心，“您說！”
池挽秋掃了一眼他身后的閑雜人等，“我有些話想單獨和你聊聊！”
趙穆擦擦額頭的汗，覺得今天所有的事情都超乎了自己的預料，一個弄不好可能自己的小命就交代在這里了。
面前的女子梳著高高的發髻，戴著精心設計的釵環和步搖，渾身上下無一處不透著精致，說話也是細聲細語的。
看起來完全就是個養在深閨里，天天吃茶調香、不知民間疾苦、世道險惡的千金小姐。
她怎會這樣氣定神閑地坐在自己面前？
思量片刻，趙穆還是決定先不要硬來，依照池挽秋的話讓其他人先出去了。
池挽秋這才不慌不忙道：“趙老板，你在西戎和大齊兩國之間跑商多年，熟悉各種路線和人脈，我是很看好你的！”
趙穆覺得這話聽著別扭，自己可還沒答應跟著她呢！
只能干笑道：“您高抬了！”
可池挽秋突然話鋒一轉，“其實我也不是非要留著你，京都內人才濟濟，換一個人也未必不能替代你，你說對嗎？”
趙穆聞言，面色都有些扭曲了，緊張的手心直冒汗。
“…不過我觀察你許久了，見你做事頗有章法，很中我意！你應該也不想像旁邊這位陸管事一樣，莫名其妙地就從人們的視野里消失了，對吧？”
趙穆臉色慘白。
“…至于你背后還有些什么其他勢力的人，我也并不是很在乎！”
趙穆猛然開頭，“你！”
池挽秋在唇邊豎起一指，輕輕“噓”了一聲，“你不用急著解釋什么，我也只是隨便猜一下！”
“趙老板，你這些年都能在各方勢力之間左右逢源、處事圓滑，想來是懂進退的！”
“陸家雖是百年商戶，但陸老太爺早些年積攢下來的好口碑，現在也被陸鯤敗得差不多了，陸承恩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五品官，撐不起各種關系！”
“我能給你的可遠比他們要多，恰好，我也想和那邊的朋友做點小買賣，你應該有辦法吧？”
趙穆根本不敢直視池挽秋的眼睛，“您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以池家的能力，在這京都內居然還有搞不到的東西。
不用想，定十分棘手。
池挽秋笑：“我要北狄良駒的馬種！”
趙穆的心頓時一沉。
馬，對于游牧民族來說，乃是命脈之一！
優秀的戰馬更是重中之重！
若是真的有馬種可以大量繁殖，戰馬能夠攜帶士兵快速穿越戰場，增加了軍隊的攻擊力和機動性。
這種關乎北狄命門的東西，如何能輕易偷運出來？
池挽秋輕嘆，“我不管你是西遼還是西戎哪一派的人，但只要在大齊國做生意，要遵守這里的規矩，更要遵守我的規矩！你要是不想做，我不勉強，大不了換個人！”
趙穆立刻跪下，“能！我能！”
池挽秋這才露出欣慰的笑：“識時務者為俊杰！趙老板果然是個有能力的人，以后就做你該做的事。”
“你若有本事探聽到關于大齊的情報，盡可給你上一個主子送過去，這沒什么，畢竟你也有一家子老小要養活！”
“我在乎的是我要的馬種，到底能不能順利運來！至于我的存在，那邊的人應該也不會感興趣，更不會知道，你聽懂了嗎？”
趙穆眸光驟然縮了一下，將頭壓得更低，“屬下明白了。”
池挽秋點頭，漆黑的眸子里依舊不見半點波瀾。
趙穆的腦子里卻早已震撼的無以復加，最后更是重重一個頭磕在地上，神情無比恭敬。
池挽秋起身，瞧了眼旁邊漸漸涼透的尸體，轉頭交代：
“別把趙老板的地方弄臟了，這陸沖是自己醉酒后和人發生了械斗，誤殺而死！”
小廝應下，手腳麻利地上前將尸體拖走。
趙穆的心都跟著抖了一下，池家要處理一個小人物，還真是再簡單不過。
池挽秋又轉頭看向他，禮貌一笑，“既然事情都已經定下來了，那我便不打擾趙老板做生意了，告辭！”
趙穆跪在地上根本不敢起身，言辭卑微：“恭送三小姐！”
當池挽秋出了門后，那幾個負責打掃案發現場的小廝已經熟練地將血跡都處理干凈了。
直到馬車離開，趙穆才敢在伙計的扶持下緩緩起身。
即便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依舊是雙腿發軟。
“東家，她不是陸家的少夫人嗎？怎么會直接殺陸家的人？這光天化日的！”伙計并沒有聽到兩人剛剛的對話。
趙穆擺擺手，此時已是心力交瘁。
伙計看了一眼已經被處理妥當的案發現場，也覺得自己的后頸有些發涼。
“東家，這位陸夫人給我的感覺好像一個人啊！”
趙穆有氣無力道：“誰啊？”
“像咱們的那位太后！”
西戎國現在執政的，便是當今皇太后，那可是位頗具傳奇的女子。
趙穆微微瞇起眼睛，點頭認可，“還真是像！”
他回憶著池挽秋剛剛說過的那些話，做的每一步，即便是換個人身處自己的位置，也是無法拒絕的。
明知道是坑，但是跳坑確實是唯一合乎利益的選擇。
這不是陰謀，這是陽謀！
趙穆能接觸到的人級別更高，自然比伙計更有見識些。
他在西戎國那邊也結交了些官員，聽到過些關于大齊國朝廷高官的事情。
據說，那位大名鼎鼎的內閣首輔大臣池中錦，便是一位擅玩陽謀的高手。
想不到，他的女兒，也繼承了他的行事手腕！
哎，自己可真是上了賊船，身不由己啊！
還是趕緊琢磨一下，那馬種到底要怎么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