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哈鬧騰的過程中,我們幾個直接驅車趕往王鵬的新住所。
他租的地方不算近,擱縣城老城區西北角的財經家屬院老樓。
那地方當年所屬的單位早就解體沒影了,雖然破敗,但位置還算不錯,對面正好是全縣教學質量最高的實驗小學。
很快來到地方,劉晨暉走在最前面帶路,手里攥著我從謝旭東那拿到的“賠償費”,一路爬樓梯一邊拍的啪啪響,嘚瑟的像個二五八萬。
破嘴從始至終沒停過,一會兒跟狗剩斗嘴,一會兒又扯著項宇瞎鬧,晴晴走在我旁邊,手里拎著半道給丫丫精心挑選的玩具布娃娃,滿口嫌著我們幾個大男人沒個正形,不過嘴角卻藏不住笑。
財經家屬院的樓全是老式磚房,墻皮有些斑駁脫落,樓道不寬,燈光也昏昏暗暗。
當我們一窩蜂涌進屋子時,王鵬正彎著腰打掃衛生,手里攥塊抹布,一點點擦著地板和窗臺,看得出來是想把新家收拾得干干凈凈。
懂事的丫丫在旁邊踮著腳幫忙,遞手巾、拿小掃帚,可孩子身體不好,碰不得太多灰塵,王鵬心疼得不行,里三層外三層給丫丫戴了好幾個口罩,把小臉蛋護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光是這一個小細節,就足以看出王鵬對女兒的細心和疼愛。
新租的屋子屬于規整的一室一廳,面積不算大,統共也就三四十平,但比起之前他在店里那逼仄憋屈的小隔層,簡直是天壤之別,至少足夠讓丫丫安安穩穩過日子,父女倆總算是熬出頭過上了正常的生活。
冷不丁看見我們一大幫子突然上門,王鵬明顯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都停在了半空,臉上又是驚喜又是慌亂,連忙直起腰,手在褲子上胡亂蹭了蹭,語氣都帶著點無措:“你們咋都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這兒啥都沒準備,太亂了。”
“眼瞅到晚飯點了,都別走啊!”
說著就往廚房走,嘴里念叨著要給我們弄點吃喝,翻了半天也沒找出啥像樣的東西,最后只能撓著頭說:“家里就剩點掛面了,我先給你們煮上,湊活墊墊肚子。”
懂的都懂,在我們北方,尤其是河北這一片,掛面那玩意兒,絕對屬于食譜里最墊底、最拉胯的存在。
平時就算是泡包方便面,都沒人愿意碰寡淡的掛面條子。
“快拉倒吧,待會虎哥帶咱們吃大餐!”
劉晨暉顯擺似的揚了揚手里的一摞鈔票。
“啊?”
王鵬一怔:“出去吃啊,可是老話說...新家第一頓還是要在家里...”
“姐姐,今天丫丫好累,可以就在家里吃嘛。”
丫丫也拽著晴晴的手掌輕輕搖晃。
“好,咱就在家里吃。”
晴晴毫不猶豫的點點腦袋。
王鵬拿老話說事,我們還可以搪塞,可是丫丫開口了,甭管樂不樂意都肯定得照做。
“家就家。”
“就是唄,正好好巧沒吃過掛面啦。”
哥幾個也立時間改口。
大家伙兒都樂呵呵應著,擠在不大的客廳里說說笑笑,說不出的親切。
王鵬在灶前煮著面,晴晴隨即也跟著進了廚房,挽起袖子就動手打鹵。
沒一會兒功夫,一鍋香氣撲鼻的西紅柿雞蛋鹵就出鍋了,紅彤彤的西紅柿裹著金黃的雞蛋,香味一下子飄滿了整個小屋子,把平淡的掛面襯得有滋有味。
屋子小,沒那么多凳子坐,我們幾個老爺們也沒啥講究,干脆蹲在地上,一人捧著個大碗,呲溜呲溜的吞吸面條,還別說吃的怪得勁。
也不知道是餓了的緣故,還是心情都順暢。
掛面還是那個掛面,可配上晴晴打的鹵,再加上一屋子兄弟的熱鬧勁兒,吃起來比啥山珍海味都香。
晴晴沒跟我們擠在一塊兒,而是蹲在丫丫身邊,溫柔地幫丫丫摘下口罩,輕聲細語地跟小姑娘聊著天。
她笑著逗丫丫,問丫丫喜不喜歡新家,問丫丫對面就是實驗小學,以后上學開不開心。
“喜歡,都喜歡..只要和爸爸在一起我就開心。”
丫丫怯生生又開心地點著小腦袋,小聲音軟軟的。
晴晴又接著問:“那丫丫最喜歡學什么呀?長大以后想做什么呢?”
丫丫抱著晴晴送他的布娃娃,眼睛亮晶晶的,小聲卻認真地說:“我喜歡畫畫,長大以后想當老師,就像實驗小學的老師一樣,教好多好多小朋友知識。”
晴晴聽得眼睛都彎了,伸手輕輕摸了摸丫丫的頭,一個勁地夸丫丫懂事又有出息。
我蹲在地上扒著面,望向眼前的一幕,聽著身邊兄弟們嘻嘻哈哈的打鬧,再看看王鵬站在一旁憨厚滿足的笑容,心里好像安個立式空調一樣的暖烘。
不大的一室一廳,一碗最普通的掛面,卻裝著我們最實在的熱鬧和安穩,。
劉晨暉吃完一碗,把碗往地上一放,大著嗓門嚷嚷著還要添面,狗剩和項宇在旁邊搶著鹵子里的雞蛋。
晴晴沒理睬大家,悄悄把自已碗里的雞蛋夾給了丫丫。
王鵬忙前忙后給我們添湯加面,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丫丫坐在小凳子上,安安靜靜地看著我們鬧,小臉上滿是開心。
“暉子!”
我點上一根煙朝劉晨暉勾勾手。
“咋啦哥?”
劉晨暉興沖沖的湊過來,又看看我攤開的大巴掌裝傻充愣:“要啥呀?”
“錢!還能要啥,那三千的賠償款給我。”
我沒好氣的白楞他一眼。
哥幾個就屬他最財迷,明明就屬他的生活最得意,有家有出租,卻比盼錢使給老娘治病的狗剩還要斤斤計較。
“呃..”
沉默幾秒,劉晨暉依依不舍的把一沓鈔票遞給我。
“鵬哥。”
隨即我又走向王鵬將鈔票直接塞他褲兜里:“錢拿著,老弟沒能耐幫你太多,一份心意,喬遷新居的時候朋友不都得隨點暖房的份子錢嘛,三千是我們哥幾個一塊的。”
“扯淡呢?”
王鵬立馬將錢掏出來還給我,皺著眉頭嘟囔:“你沒拿我當弟兄,更沒拿我當人,最近幾檔子事兒我都沒參與,沒幫到大家就算了,如果我舔個大臉要錢,往后再特么還混不混了!”
“給你就拿著,你情況特殊,自已不吃不喝,難道丫丫也得陪你餐風露宿啊,況且孩子馬上開學,書本費、學雜費啥的都是錢,到時候你咋整?跑學校給老師們耍老賴?”
我態度堅決的打斷。
“虎哥,人家鵬哥也是好面兒的人,人家不樂意別太勉強啦,都是老爺們來著...”
邊上的劉晨暉干笑著打岔。
“你閉了!”
我瞪了他一眼,再次將錢硬塞進他兜里,拍了兩下微笑:“給孩子的,你撕把個啥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