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林翠愣住了。
她是沒有思想，任人擺布的機器嗎？
不，她不是。
她有自己的計劃和安排。
下午要去服務社領取沈家這個月的糧油票和一些生活用品配額，還要去童裝店，給孩子們買點新衣服。
還有夏季來了，該洗的得洗，該曬的得曬。
還有馮程周末好不容易回家兩天，她想好好跟兒子相處。
可現在……
周國良直接把她接下來幾天的行程和工作給安排好了。
“老周，”林翠深吸一口氣，聲音還算平靜。
“我接下來幾天有自己的事要忙，而且你母親身體不舒服，你這當兒子的，是不是親自回去照顧更好些？
老人這個時候，身體難受，心里也脆弱，最想見的應該是兒女，旁人伺候得再周到，也不如親兒子床前盡孝。”
周國良有些不敢置信，他沒想到林翠會有異議。
他語氣強硬了幾分，面上帶著幾分“你怎么這么不懂事的”不悅。
“你能有什么急事？不就是照顧沈旅長這一家子？蘇醫生最近又不忙，你去鄉下照顧我媽幾天，想必他們也不會有什么意見！
我這邊不是走不開嘛，下午有個會是副司令親自召開的，不能缺席！
小翠你細心，能干，有你照顧老人，我才更放心！”
他話里帶著不容置疑，還有幾分責備。
仿佛林翠的推脫就是不懂事，不分輕重緩急。
一股壓抑了許久的火苗，還有被輕視和工具化的憤怒，蹭地從林翠心底竄了起來。
她想起在這個家，沈慕白只要在家，總會主動幫忙做家務，陪孩子們玩。
蘇清梨工作忙或出差的時候，他更是里里外外一把抓，從來都沒覺得，這些家務活不是男人該干的。
蘇清梨也從來沒有把家務活全丟給她，總是和她一起分擔。
他們之間是互相尊重，互相體諒，互相支持的伙伴關系。
即使她只是個保姆，他們也從未對她呼來喝去，而是事事商量，尊重她的意見和私人空間。
而周國良，他似乎覺得，他對林翠表達了要一起過日子的意愿后，林翠這個人，連同她的時間、精力還有人生重心，都應該以他和他的家庭為絕對核心。
隨時準備被安排調配，并且這是理所當然的。
是她作為未來妻子的本分和福氣。
他對她，沒有詢問，只有安排，沒有商量，只有命令。
“周參謀長。”
林翠聲音平穩，卻透出清冷和疏離，甚至改回了正式的稱呼。
身體也挺直， 跟周國良拉開了距離。
“我接下來幾天確實有事，是早就計劃好的。
老太太那里，您還是自己或者您家里人多費心。
我這邊，畢竟跟您也沒定下來，直接往您家里跑，去照顧你母親，也不合適。
別人看到了，會說閑話的。”
周國良一聽她這話，臉色陰沉了下來。
他緊緊盯著林翠，眼神里帶著被冒犯的不悅。
“小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咱們不是說好了嗎？
我媽以后就是你媽，早點熟悉，早點照顧她不是應該的嗎？
你怎么還分起你家我家來了，什么叫做不合適？咱們是正經處對象，誰敢說閑話？
我看，是你自己心里有別的想法吧！”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帶著身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企圖用氣勢讓林翠屈服。
“不是說好了，我先前只說，需要時間考慮。”
林翠挺直脊背，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
這幾年在大院，在沈家，經歷過離婚獨自撫養兒子的艱辛，她早就不是那個會被輕易嚇住的農村婦女了。
蘇清梨和沈慕白的尊重，孩子們的依賴，兒子的優秀，給了她底氣和力量。
“周參謀長，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我覺得我們倆可能不太合適。”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出心中所想。
“您需要的，是一個全心全意伺候你母親，打理家務，一切以你和家庭為中心的伴侶。
您希望她待在家里，不用有自己的社交和空間，一切都圍著家庭轉。
您覺得這是對她好，是讓她享福。”
“而我，”林翠因為激動，聲音有些發顫，“在沈家待了這么多年，他們尊重我，把我當成家人，當成平等的人看待。
我已經習慣了被人尊重，習慣了我的意見會被人傾聽，習慣了自己也有想法，也能決定，自己想做什么，不做什么。
而不是僅僅被安排，被照顧，被給與。
我兒子大了，我也有能力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過得踏實，心里有底。
我想找伴兒，是想兩個人互相扶持，互相尊重這過日子。
是想找個并肩走，能說心里話的人，不是想換個地方，當一個理所當然，所有付出都被視為應該，不被真正看見和珍惜的……保姆。”
最后兩個字，她說得很輕。
卻像重錘一樣，狠狠敲在了周國良心上。
他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徹底僵在那里。
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林翠。
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的女人。
他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氣極了。
他大概這輩子都沒有被人這樣毫不留情面地拒絕過，批評過。
尤其是一個他潛意識里，高攀了自己的保姆。
還是以這種‘我跟你觀念不合’的理由。
這簡直就是對他男性權威和優越感的挑戰和羞辱！
“林翠！”周國良拔高音調，手指下意識指著林翠，“你……你這話說得可太不知好歹了！
我是看你老實本分，勤快會照顧人，是個踏實會過日子的，才想著跟你一起過！
讓你在家里享清福，不用再出去看人臉色辛苦勞作，怎么到了你嘴里，反倒是委屈了你？
女人家，把家里照顧好，讓男人沒有后顧之憂，安心為國效力，這不是天經地義嗎？
啊？怎么就委屈你了？”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要把心里的憤怒全都宣泄出來。
“是，沈慕白和蘇清梨是待你不薄，沒拿你當外人！但你也別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你也不過就是沈家的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