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海洋和葛東旭的冰棍攤支起來的第四天，燕京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夏雨。
兩人縮在臨時搭的塑料棚底下，看著對面“香室”緊閉的木門，都有些泄氣。
原本兩人以為會很快完成李向南的囑托，報答他一直以來對兩人的恩情。
李向南平時要他們做的事情并不多，滴水之恩涌泉相報，兩人一直沒個由頭去報答他，就很難受！
這好不容易有個差事能夠幫一點忙，卻在好幾天的努力之下，仿佛竹籃打水一場空了，隨著時間推移，兩人也微微有些著急。
“小夏，別泄氣，咱們等下去，一定能夠等到那個女人！”葛東旭搓著手哈氣，今天的這場雨，下的足夠久，帶走了空氣中的熱量，他身子單薄，便有些冷，忍不住有些擔(dān)心，“這天氣，誰買冰棍啊？”
夏海洋沒吭聲，眼睛卻一直盯著胡同口。
他跟葛東旭在這里放風(fēng)，還有分工。
平常盯梢，他盯著香屋。
而葛東旭則看著兩側(cè)的街道，防止街道辦的人來了，兩人來不及跑路。
所以，心神一直緊繃著。
然而夏海洋比葛東旭更心細(xì)一些，早就把李向南給的香水樣本分裝在小瓶里，時不時拿出來聞一聞，生怕忘了味道。
“你聞一下，別忘了味道！”
他伸手將瓶子遞給葛東旭。
這樣的對話，這幾天里不知道出現(xiàn)了多少次。
雨漸漸小了，幾個行人匆匆走過。
忽然，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胡同口，車上下來個穿米色風(fēng)衣的女人。
她撐開一把油紙傘，傘面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優(yōu)美的下巴。
夏海洋猛地捅了下葛東旭：“來了！”
“你怎么知道是她？”葛東旭一驚，下意識的問道。
“旭哥，信我！我有直覺！而且，這幾天來這里的人，雖然有的開車，可這輛車你認(rèn)得不？”夏海洋低下帶著草帽的頭，“你快看！”
葛東旭扭頭一瞧，認(rèn)出了那輛車的車型，小小的驚呼道：“跟宋怡姐家的一模一樣！是紅旗！”
“對，我認(rèn)為是她！”
夏海洋篤定。
葛東旭沒說話，他起身擼著冰棍兒的木箱，吆喝了一聲，想吸引女人過來買一次，好確認(rèn)她身上的味道。
他們渾身緊繃，可女人卻徑直走過了攤位。
兩人不敢托大，一眼不眨的偷偷盯著女人。
那女人走路姿勢很特別，腳步輕得像貓，腰肢卻挺得筆直。
因為下雨，香屋早早的關(guān)了門，她在“香屋”門前駐足片刻，輕輕叩門。
葛東旭緊張地抓起冰棍夾子：“是她嗎？沒聞到味兒啊。”
“等會兒。”夏海洋按住他，“等她出來。”
約莫一刻鐘后，木門重新打開。
女人走出來時，正好一陣雨風(fēng)掠過，帶起她風(fēng)衣的下擺，也送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氣。
夏海洋猛地站起來：“是那個味道！”
葛東旭也聞到了——清冷的玫瑰香里帶著一絲檀木的暖意，正是李向南讓他們記的那種。
那玩意兒好像叫做香奈兒！
女人似乎察覺到什么，朝冰棍攤瞥了一眼。
傘檐抬起剎那，夏海洋看見一雙秋水般的眼睛，眼尾有顆小小的痣。
“我去跟著。”夏海洋低聲說，“你打電話！按照咱們之前的約定，一定要跟過來！”
“好！”
葛東旭忙不迭地奔向胡同口的公用電話，夏海洋則蹬上那輛破三輪車——車胎是特制的，花紋獨特，方便追蹤。
女人沒有乘車離去，竟逛起了街，她走得很從容，不時在櫥窗前駐足，像是在看商品，又像是在觀察反光中的動靜。
夏海洋不敢跟太近，只好繞著圈地跟蹤。
走到西長安街時，女人突然拐進一條小巷。
想起南哥關(guān)于這女人住址的交代，夏海洋急忙跟上，卻發(fā)現(xiàn)巷子里空空如也——人不見了！
他正著急，忽然聞到那股玫瑰香從身后飄來。
女人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巷口，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小哥，跟了一路了，這么著急把你的冰棍賣空嗎？”
夏海洋一時語塞，支吾道：“我……我收攤了..…”
女人走近幾步，香水味愈發(fā)清晰。
她從手袋里掏出張鈔票：“那有煙嗎？”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這女人身手像是鬼魅，反偵察能力太強，他聽南哥說過，這女人會武功，既然被發(fā)現(xiàn)了，怕對方對自己不利，心下頓時著急起來。
便急中生智道：“你們來了！”
這話一出，女人臉色微變，轉(zhuǎn)身就走。
背著光，夏海洋看不清她的臉，忽然一把抓住她的衣角：“等等！找您錢！”
這一拉扯，女人的手袋掉在地上，東西散落一地。
夏海洋慌忙幫忙撿拾，趁機將一樣寫著字的東西掃進了鞋底。
女人拍開他的手，迅速拾起所有東西，匆匆離去，似乎生怕被某人發(fā)現(xiàn)。
……
雨后的西長安街泛著水光，路燈倒映在積水里，碎成一片片金黃。
李向南和葛東旭趕到時，只看見夏海洋一個人站在巷口發(fā)呆。
“人呢？”李向南跳下摩托車，衣角下擺濺上泥點。
夏海洋指著地上的車轍印：“我注意過，她出了巷子，上車走了，是輛紅旗轎車，跟宋怡姐的一樣，車牌被泥糊住了。”
李向南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著早已消失的上官某某，眉頭緊鎖：“看清長相了嗎？”
夏海洋喘著氣：“二十一二歲，眼角有顆痣，特別漂亮..…”
他忽然想起什么，“對了，她掉了個東西！”
掌心攤開，是枚精致的銅鑰匙，上面刻著“西山農(nóng)場”的字樣。
銅鑰匙在路燈下閃著微光。
李向南點了點頭，立即跑出巷口，蹲下身察看車轍。
泥地里的輪胎印很特別，花紋深淺不一，像是舊胎補過多次。
“是往西去了。”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城外方向。
葛東旭著急道：“是西山農(nóng)場嗎？那里那么大，上哪找去？”
“有辦法。”李向南盯著車轍印，“下雨天路上走的人少，車印不容易消失，只要夠快，就一定能追上她！走，坐我的摩托車！”
不由分說，三人騎著車，迅速朝著城外追去。
一小時后，三人出現(xiàn)在西郊。
雨后土路泥濘難行，車燈照亮的路面上，那串特殊的輪胎印時隱時現(xiàn)。
葛東旭突然指著道旁：“停了！他們往西北方向走了！”
車子艱難地拐進一條岔路，遠(yuǎn)處出現(xiàn)點點燈火。
夏海洋壓低聲音：“是西山農(nóng)場的老莊園，很早之前荒廢了，怎么又有人住了？”
李向南熄火停車：“步行過去。”
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密林往深處摸去。
夏蟲在田間鳴叫，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腐草的氣息。
突然，葛東旭拉住兩人：“有馬叫聲！”
月光下，一座恢宏的莊園若隱若現(xiàn)。
南側(cè)的馬棚里亮著燈，一個身影正在給馬備鞍。
“是她！”夏海洋低呼。
只見女人已經(jīng)換上一身騎裝，長發(fā)束成馬尾，正輕撫一匹棗紅馬的脖頸。
那馬親昵地蹭著她的手掌，顯然與她很熟悉。
雨后的月光照在她臉上，更顯得膚色白皙如玉，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眼尾那顆小小的淚痣隨著馬匹的奔跑若隱若現(xiàn)，平添幾分說不出的風(fēng)情。
她身著剪裁合體的深色騎裝，肩線挺拔，腰身收緊，勾勒出利落的身形。
馬匹躍起的瞬間，她微微前傾的身形與馬背曲線完美貼合，人馬一體，仿佛一幅動態(tài)的剪影畫。
最妙的是她眉宇間那股子氣韻——不是尋常女子的嬌柔，而是帶著三分英氣、兩分傲然，還有五分深藏不露的鋒芒。
唇角微微上揚，不是笑，卻比笑更抓人眼球。
馬兒每一次騰躍，她的身形都穩(wěn)如松柏，唯有眼角那顆小痣隨之輕顫，像落在白絹上的墨點，生動了整個畫面。
“上官某某！我李向南今日必抓到你！”
李向南揮了揮手，輕喝道：“你們一左一右包抄，我從中路直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