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房間里，林鈺正坐在窗前。
一個紙團(tuán)從窗縫飛進(jìn)來，落在桌上。
孤狼警覺地抽刀，林鈺擺手示意他退下，展開紙條。
“明日午后，后花園，梅林深處。”
字跡娟秀，筆鋒卻帶著幾分急促。
林鈺看著紙條，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公子，這會不會是陷阱？”孤狼壓低聲音。
“是又如何？”林鈺將紙條揣進(jìn)懷里，“不去才是陷阱。”
次日午后，陽光正好。
林鈺換了身素色長袍，獨(dú)自出了客棧。
王宮后花園占地極廣，梅林在最深處平日少有人來。
林鈺避開守衛(wèi)，翻墻進(jìn)了花園，沿著小路往梅林走，剛踏入梅林一道身影從樹后閃出。
完顏玉潔一身勁裝，眼眶微紅地盯著他。
兩人對視，誰都沒先開口。
“你……”完顏玉潔聲音有些哽咽，“你怎么敢來？”
“來接你。”林鈺走近一步。
完顏玉潔后退半步，眼淚終于掉下來，“你瘋了？這是王庭！我父汗的地盤！你要是被認(rèn)出來……”
“所以我化了妝。”林鈺笑道。
“化妝有什么用！”完顏玉潔急了，“你那首詞一出口，我就知道是你！我二哥也見過你，他遲早會想起來！”
林鈺沒說話，從懷里掏出那塊玉佩。
完顏玉潔看到玉佩，眼淚流得更兇。
“你還留著……”她哽咽道。
“說好了要還你。”林鈺將玉佩遞過去。
完顏玉潔沒接，反而一把推開他的手，“我不要了！你快走！現(xiàn)在就走！”
“走？”林鈺挑眉，“我好不容易混進(jìn)來，你讓我走？”
“那你想怎樣？”完顏玉潔紅著眼睛瞪他，“我是漠北公主，你們大周朝沒有做到盟約的簽署條件，我父汗必然不會讓我再回大周，你還想帶我走，是不是腦袋進(jìn)水了？”
“進(jìn)沒進(jìn)水不知道。”林鈺上前一步，“但我知道，你在這里不開心。”
完顏玉潔身體一僵。
“雁門關(guān)外，你說想回草原。”林鈺聲音很輕，“可回來后呢？你父汗給你招親，找的都是些什么人？”
完顏玉潔咬著嘴唇不說話。
“一群只會掰手腕、灌馬奶酒的莽夫。”林鈺的語氣帶著幾分嘲弄，“你喜歡？”
“不喜歡又如何！”完顏玉潔別過臉，“我是漠北公主，我的婚事由不得我。”
“那我說了算。”林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完顏玉潔掙扎，“你放開！”
“不放。”林鈺將她拉進(jìn)懷里，“雁門關(guān)外，我說過要護(hù)你周全，這話到哪兒都算數(shù)。”
完顏玉潔靠在他胸口，眼淚打濕了他的衣襟，“你個騙子……說好了讓我走的……”
“是讓你走了。”林鈺低頭看她，“可我沒說不來找你。”
完顏玉潔抬起頭，一雙眼睛又紅又腫，“你就不怕死在這兒？”
“怕。”林鈺很誠實(shí)，“但更怕你不開心。”
完顏玉潔愣住。
“那天在雁門關(guān)，看著你的背影越走越遠(yuǎn)，”林鈺的聲音沉了下去，“我就后悔了。”
“后悔什么？”完顏玉潔小聲問。
“后悔沒直接把你打暈了扛走。”林鈺輕輕擦去她的淚痕，“所以這次，我親自來帶你走了。”
完顏玉潔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下來。
“你哭什么？”林鈺有些慌。
“我高興。”完顏玉潔抹了把眼淚，“我高興！高興你這個不開竅的木頭，終于想明白了！”
林鈺笑了，“那現(xiàn)在，公主殿下有何打算？”
“什么怎么辦？”完顏玉潔反問。
“三天后，你父汗就要公布駙馬人選了。”林鈺提醒她。
完顏玉潔沉默片刻，“我會想辦法拖著，能拖多久是多久。”
“然后呢？”林鈺追問。
“然后……”完顏玉潔像下定了某種決心，“大不了，我跟你跑！”
林鈺挑眉，“想好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想好了！”完顏玉潔抬起頭，眼神堅定，“反正我死也不會嫁給那些人！”
“那你父汗那邊……”林鈺問道。
“他會氣瘋的。”完顏玉潔打斷他，“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鈺看著她，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完顏玉潔有些惱。
“笑我們的漠北明珠，草原上最烈的玫瑰。”林鈺捏她的臉，“居然準(zhǔn)備跟我這個大周來的‘奸細(xì)’私奔，傳出去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你還說！”完顏玉潔錘他胸口，“都怪你！”
兩人笑鬧了一陣，完顏玉潔才想起正事。
“對了，你那些人呢？”她問道。
“不多，但都是精銳在城外候著呢。”林鈺說道，“隨時準(zhǔn)備接應(yīng)。”
“你還真是有備而來。”完顏玉潔嘀咕。
“不然呢？”林鈺反問，“真當(dāng)我是來漠北王庭一日游的？”
完顏玉潔白了他一眼，“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等。”林鈺說道，“等你父汗公布駙馬人選那天，我們就走。”
“那天王宮守衛(wèi)最森嚴(yán)！”完顏玉潔皺眉。
“所以才要那天走。”林鈺笑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大殿，誰會想到，他的寶貝女兒正準(zhǔn)備從后門溜走？”
完顏玉潔想了想，點(diǎn)頭，“也對。”
“這三天，你安分待在宮里。”林鈺叮囑，“別露出任何馬腳。”
“知道了。”完顏玉潔應(yīng)道。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林鈺看天色漸晚，“我該走了。”
“嗯。”完顏玉潔有些不舍。
林鈺轉(zhuǎn)身要走，完顏玉潔突然叫住他，“林鈺。”
“嗯？”林鈺轉(zhuǎn)身看著她。
“你……”完顏玉潔咬著嘴唇，“你真的……會帶我走，對嗎？”
林鈺回頭，認(rèn)真地看著她，“會。”
完顏玉潔笑了，眼角還掛著淚。
林鈺翻墻離開后花園，沿著來時的路返回，剛走出梅林身后傳來腳步聲，身形一頓側(cè)身閃進(jìn)樹后。
兩個守衛(wèi)提著燈籠走過來。
“怪了，公主殿下今天怎么有興致來這梅林？”
“誰說不是呢，還待了快一個時辰。”
“一個人？這地方偏僻得很，可別出了什么事。”
“看著像是一個人……可我怎么總覺得，剛才林子里好像還有別人的動靜？風(fēng)聲？”
“你小子就是想多了，哪兒來的別人，走吧走吧，換崗了。”
腳步聲和交談聲漸漸遠(yuǎn)去。
林鈺等他們走遠(yuǎn)，才從樹后出來，快步離開王宮。
……
另一邊，王宮正殿。
完顏烈手里拿著一份名冊。
“二王子，這是今日參加招親的勇士名單。”大臣恭敬地說道。
完顏烈翻看著名冊，目光落在“阿木爾，赤虎部”這一行。
他皺了皺眉。
“赤虎部？”他抬頭問道，“這個部落在哪？”
大臣愣了一下，“這……臣不太清楚。”
“去查。”完顏烈沉聲道。
“是。”大臣退下。
完顏烈放下名冊，腦海中浮現(xiàn)出那個“阿木爾”的身影，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總覺得在哪見過那個人。
那個身影……
突然，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雁門關(guān)大周使團(tuán)那個小白臉……
完顏烈瞳孔一縮。
“林鈺！”
他猛地轉(zhuǎn)身，大步朝外走去。
“備馬！進(jìn)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