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的。”羅薇搖頭,否定了摩西教授的猜測,“沒有我的命令,羅倫不可能擅自行動。”
教授們不知道她可以用意念跟黑暗精靈溝通,所以也不知道黑暗精靈失聯的情況有多么嚴重。
就算黑暗精靈真的是去追圣使了,也不可能不回應她的呼喚。
壞消息一個接著一個,羅薇現在只能安慰自已,至少她今晚遇到的也不全是壞事。
比如圣使要去的地方是霧原而不是惡魔島,就稱得上是一個好消息。
反正圣使也到不了霧原,西原到霧原的海上不僅有吃人的迷霧,還有橫亙在兩座大陸之間、用軀體隔絕出禁魔區的塵世巨蟒,耶夢加得。
越是強大的魔法師,到了禁魔區就被削弱得越厲害,想要使用魔法穿越禁魔區,根本不可能。
除非圣使也能像她一樣長出翅膀——等等,圣使應該沒有翅膀吧?
可是西方神話里的天使好像都有翅膀,等級高的天使還能長出六個……想到這里,羅薇忽然不確定了。
見她神情幾經變幻,托拜厄斯教授奇怪地問:“怎么了,是想到什么線索了嗎?”
“啊,沒有,”羅薇回過神,斟酌了一下詞句,“我只是在想,連羅倫都跨越不了海上的迷霧帶,圣使要用什么辦法才能跨越呢?”
“你想問的其實是圣使能不能去到霧原吧?”托拜厄斯教授說,“這個問題我無法給出準確的答案,但我可以告訴你的是,那位圣使是愛神座下的天使,名為‘維德芙爾妮爾’。”
愛神天使,維德芙爾妮爾。
羅薇知道這位天使。
在她第一次見到神眷之力,即阿西娜用愛神的神眷印跡洗脫對她下藥的嫌疑后,她就在學院的圖書館里認真看完了宗教分類里的所有有關神明的書籍。
也是在那個時候,她在書里看到了愛神天使的名字。
維德芙爾妮爾,意為“凋零之風”,在古書里的形象是一只眼神銳利的神鷹,作為愛神的使者,祂的職責是替芙蕾雅監視世間的一切,并為祂傳遞來自人間的信息。
而在北歐神話中,也存在著一位與維德芙爾妮爾同音的神使,那就是住在世界樹頂端、與無名巨鷹為鄰的獵鷹,維德佛爾尼爾。
無論是在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接觸到的神話傳說,還是在她來到這個世界后學到的知識,都在告訴她,那位圣使的原形是一只鷹。
是鷹,自然就有翅膀,也自然會飛。
但羅薇心里仍存了一絲僥幸,畢竟圣使下界用的不是真身,而是借用的人類的肉體凡胎。
可萬一呢?
萬一愛神天使真的能飛到霧原呢?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受到了太多的沖擊,都想到這么糟糕的可能了,羅薇心里竟還能保持平靜。
她甚至覺得,就算圣使到了霧原發現沒人、她假扮異國公主的罪行因此敗露,也比圣使去了惡魔島、查出她和死亡與時間之神有牽扯要好。
盡管都是死罪,但前者的罪名聽起來還是要輕上一些——事已至此,羅薇也只能苦中作樂了。
午夜來臨,營地里愈發安靜。
巡夜的守衛放輕了腳步,連走路都不敢發出聲音,生怕打擾到營帳里的貴人們休息。
但在營地之外,野獸的嘶吼聲不曾減弱半分,塔卡合平原森林的夜晚并不平靜。
大部分獵食者都喜歡晝伏夜出,在弱肉強食的游戲里,存在感和吸引力不再是值得夸耀的能力。
叢林里的法則向來殘酷,這里的禁忌雖單調卻也嚴苛。
對強者而言,被發現意味著徒勞無功,對弱者來說,被注視意味著危險逼近。
一只渡鴉從空中飛過,毫無防備地撞進了十數只冰冷的眼睛。
“咕嘎咕咕——”
天空中突然響起了一道凄厲的叫喚聲。
站立在山崖上的軍艦鳥保持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睡姿,轉動的單眼靜默地追隨著那道逃竄進了營地的鴉影。
闖進營地的渡鴉撞上兩名正在巡邏的衛隊騎士,嚇得一個急停,調轉方向又飛了出去。
衛隊騎士拔劍警戒,只看見一團黑影鉆進了林子里。
“什么東西?”
“好像是一只鳥。”
剛從營地內圈巡視過來的騎士長聽到兩人的對話,眼睛瞇了瞇:“鳥?別說是一只鳥,就算只是一只飛蛾,也得讓弓箭手給我射下來。”
兩名騎士肅然低頭:“是。”
騎士長冷冷地掃了兩人一眼,抬腳朝營地外圍的弓箭手崗哨走去。
營帳里,聽到渡鴉叫聲的羅薇也瞬間打起了精神。
她不會聽錯的,那一定是信使盧克的聲音。
只是不知道它在外面遭遇了什么,叫聲這么凄厲。
羅薇心里著急,想立即出門查看,又礙于兩位教授還在身邊,不好隨便找借口出去。
等她終于忍不住地看向兩位教授,卻發現教授們的神情比她還焦慮。
“不是雪莉的聲音。”托拜厄斯教授自言自語。
下午她就讓雪莉給莫里森院長捎去了口信,可直到現在雪莉都沒有捎回院長的訊息。
托拜厄斯教授難免懷疑:“莫非院長的回信遭到了攔截?”
“不行,我得出去一趟,”摩西教授也坐不住了,她取出魔杖換上了夜行衣,“你們待在這里,我很快回來。”
“我和你一起去,”托拜厄斯教授趕緊取出斗篷穿上,“順便去看看那邊的孩子們。”
她還沒有忘記,羅薇說的阿西娜形跡可疑、很可能在醞釀什么陰謀的事情。
往前走了兩步,托拜厄斯教授又停下轉過身:“對了,那位大魔導師閣下最后出現的地方是哪里,以及你是什么時候發現他失蹤的,你還記得嗎,羅薇?”
如果能找回那位大魔導師閣下,她們現在遇到的所有問題,幾乎都能迎刃而解。
“我只記得大概,”羅薇回憶,“在我來到這里后,羅倫一直守在營地的東邊,和我的距離不超過五百米遠,而我發現他失蹤,則是在我從亞特王后的營帳里出來后。”
頓了一下,她補充道:“我和羅倫之間有特殊的聯絡方式,在他消失之前,我能感應到他的方位。”
兩位教授對此并不感到奇怪,大家族出身的人總有他們的秘密傳信方式,更何況羅薇還是出身王室。
“既然如此,那我們待會兒就去營地的東邊找找,或許能搜尋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托拜厄斯教授說。
“不如分頭行動,”摩西教授提議,“這邊的事情就交給我,你們去那邊搜尋。”
“好。”羅薇和托拜厄斯教授點頭答應。
三人迅速做好偽裝,用隱身魔法潛進了營地里和營地附近她們還未踏足過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