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陽不由得眉頭一皺，十分不悅地抱怨道：“我為組織拋頭顱、灑熱血，身先士卒，到頭來這一丁點好處都沒有，而且看這架勢，弄不好還要挨板子。”
“而且我今天早上見了市委郭書記，郭書記也是這么說的，難不成還能變卦？”
“我雖然不是個官迷，也不圖辦點事就想著往上升，但這也太讓人寒心了吧？”
“難不成就沒有一個說理的地方嗎？”
“要是這么下去，豈不是寒了我們這些一心一意、竭盡全力工作的基層干部的心？”
他這種一本正經的語氣，直接把周若涵給逗笑了：“前幾天我跟爸打電話的時候，還說你自從當上這個副縣長之后，政治智慧成熟了不少。”
“可你要這么一說，突然覺得你和以前沒什么兩樣啊。”
“到現在，難道你還不明白一個道理嗎？有過未必嚴懲，有功未必論賞。”
“而且我要糾正一下你這個錯誤的認知，當干部是為人民服務的，而不是謀求自己地位的。”
“但凡你付出了，組織上也是能看得見的。”
“為什么這種聽起來已然定下的事情還會產生變數？是因為你們縣里面的情況比較特殊，不能以常規而論。要是常規情況的話，市里面決定了的事，基本上就是板上釘釘的。”
“但是你們烈山縣的情況牽動著省里面的格局。”
“我說萬一最后這件事情在省委層面追究責任的時候，追究到趙省長身上的話，他一怒之下，別說把你摁住，就是把你發配到那種犄角旮旯都是有可能的。”
“我知道你這個人不想借勢，不想扯虎皮當大衣。”
“但在這件事情上，你肯定想著背后有咱爸的關系，還有黃叔叔在省里面支持你，甚至紀委書記也支持。”
“可如果趙省長在背了這個鍋的情況下，執意要像處分其他縣委班子成員一樣從重處分你，其他人也不好說什么。”
“政治層面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有妥協和利益。”
“不過你也別擔心，老周同志的面子應該還是好使的，真要是他最后想針對你，最多也只是把你摁住，不會真拿你怎么樣。”
“我還是那句話，實在不行，你完全可以回京城來過渡嘛，而且你還可以陪著我和咱家寶寶。”
“過個一兩年再回地方不就行了嗎？”
蘇陽心里清楚，周若涵完全是站在一個家庭主婦的層面說這話的。
如果真想走這種捷徑，那他早就走了，可那就違背了他的初心。
完全變成了因為做官而做官，而不是為老百姓辦事。
這一瞬間，他也明白了一個道理：政治的主旋律就是妥協。他只是一個縣處級干部，人家正部級大佬盛怒之下，都能讓他進去啃窩窩頭。
同時也明白，不是有背景、有人脈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公正的。
以前他覺得，縣領導在市里面有市委常委當后盾，就能為所欲為。
但事實上并不是，就像他這樣，作為一個縣處級干部，不能說是背景逆天，但也絕對不差。
可他要面對的，往往都是比他級別高的人。
老周同志的級別已經是烈山縣干部眼中的天花板了，可老周有他的圈子，有他圈子的環境。
但終歸有一點，必須要行得端、坐得正，才能坦然面對一切，才有資格為自己爭取公道。
腦子里閃過這些念頭之后，他便說道：“行了，我就是那么一說，你還真以為我是那種官迷嗎？”
“再說了，我到縣里面才多長時間啊？而且我現在的名聲已經被傳得十惡不赦，弄不好都沒有人愿意跟我一起當同事。在花田鎮，不過是讓我弄進去了一個鎮黨委書記和一個副鎮長。”
“秀水鄉更厲害，鄉黨委書記、鄉長、副書記全都進去了。我原本以為這就是我的極限，結果到了縣里面，11個縣委常委，除了我和紀委書記，其他九人基本上全軍覆沒。想一想都愁人啊，你說我這又不是故意的，真的是無妄之災。”
周若涵聽到這話，咯咯地笑了起來：“你總算對自己有了一個清楚的認知。說實話，如果是我，肯定不去你們縣里面上任，這一個不小心就得進去。”
“不過我還是得鄭重跟你說一句，堅持原則是對的，為老百姓著想、人民利益至上也是對的，但盡量能團結同志還是要團結同志。要不然像你這樣，不但不利于展開工作，四面樹敵，等到以后關鍵晉升的時候，難免會有人跳出來當絆腳石。”
兩人又說了一些私事之后，這才掛了電話。
最近的事情實在太多，蘇陽靠在床上，直接睡了過去。
此時，京城某私人會所。
田小飛正喝著悶酒，忍不住吐槽抱怨：“你們說這都叫什么事兒啊？我他媽無非就是在背后出了出主意而已，那個狗日的蘇陽就是命大，而且烈山縣的那些人也就是個廢物，他們手里有槍都搞不掉一個蘇陽。結果沒弄成，還讓我惹了一身騷，你說我這得有多冤啊？”
“而且家里人的意思，讓我盡量和蘇陽緩和關系，就連他們縣里面那個雙溝大曲的爛攤子都想讓我接。你說我拿什么接？我去哪里給他們找人填這個坑？明顯這個買賣就做不下去，辦酒廠這種企業，人家都往大地方跑，誰會往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跑？”
對面的張江波說道：“你這次被整得可真是夠狼狽。上次被工人打臉之后，你直接追到甘州省去，我以為你仗著你舅舅的關系，隨便可以拿捏蘇陽，結果你竟然灰溜溜地跑回來了，你說你這以后臉還往哪里擱？”
“而且我也想不明白，這跟你有毛關系？為什么非要讓你跟蘇陽緩和關系？”
這時，坐在他們對面的賈國龍喝了一口XO，緩緩說道：“田小飛，說你蠢你還不信，到現在了，難道你還不明白其中是為什么嗎？”
張江波和田小飛兩人齊刷刷地問道：“為什么啊？我們還真是沒有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