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外的土路上。
兩灘渾濁的積水,在午后的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靜靜地躺在路面的車轍凹陷里,與周圍干燥的塵土形成鮮明對比。
只不過,昨夜并未下雨,這兩灘水在此時此刻倒是顯得有些突兀,但在這條通往村子的常有行商牛車往來、偶爾潑灑貨品的土路上,似乎又算不上太奇怪。
...
“真是的,再不斬大哥也太謹慎了,非要讓我們來搞偵察。”
一個帶著明顯不滿和無聊情緒的細微聲音,從左側那灘稍大些的水洼里滲了出來。
這聲音被說話之人壓得極低,仿佛只是水泡破裂的輕響,只有近在咫尺的人才能捕捉到那模糊的語義。
“噓...業頭,小點聲。”
“隔墻有耳,這里離那個野村子可不遠。”
聞言,右側那灘水也波動了一下,傳出一個稍微沉穩些,但同樣透著不耐煩的回應。
“怕什么,冥頭。”
業頭的抱怨卻更具體了:“就一個破村子,能有什么高手?”
“依我看,咱們兄弟倆直接摸進去,把那個什么木葉調查隊里的人的腦袋擰下來,回去交差領賞金多痛快!”
“何必在這里扮水坑,一趴就是半天,悶都悶死了。”
...
這兩灘水,正是接受桃地再不斬雇傭,作為此次行動外圍成員的霧隱叛忍。
鬼兄弟,業頭和冥頭。
他們精通水遁忍術和偽裝潛伏,尤其擅長這種利用環境融入的水化藏身術,雖然實力只是中忍,但在特定的環境下進行偵察或發動突襲,往往能起到不錯的效果。
當然,這份不錯的評價,更多是建立在他們的自我認知上。
...
“話是這么說...”
冥頭的聲音稍微理智一點,但也僅限一點:“但再不斬大哥說了,這次的目標是木葉的正式調查隊,小心點總沒錯。”
“哈?!”
業頭的聲音充滿了不屑:“木葉又怎么樣?”
“這幾年聽是聽得多了,什么最強忍村,吹出來的罷了!”
“真那么強,當年怎么被人打到家門口了,連四代火影都被人給打死了?”
“我看啊,就是名頭響。”
“再說了,派來這種鄉下地方查稅的小隊,能有什么厲害角色?”
“頂多一兩個中忍撐死了,說不定就是一群下忍來走過場。”
說著,業頭頓了頓,似乎在想象那個畫面,語氣更加輕蔑:“咱們兄弟倆,那可是從血霧之里殺出來的!”
“雖然比不上再不斬大哥那種七人眾的大人物,但對付幾個木葉的普通中下忍,那不是手到擒來?”
“要我看,這次根本不用再不斬大哥出手,我們倆就能把這趟活給干了,賞金還能多分點!”
“嗯...”
“那倒也是,忍界誰人不知道我們鬼兄弟的名號?”
冥頭似乎被說動了一些,聲音里也帶上了躍躍欲試:“再不斬大哥的忍刀出手,價格太高,要分走大頭。”
“如果我們能獨立解決...”
“嘿嘿...咳咳...”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笑,然后咳嗽了兩聲止住:“不過,命令畢竟是命令,再不斬大哥讓我們先偵察,確定目標人數、配置和營地位置,我們總得做做樣子。”
“做樣子也不用這么死板嘛。”
業頭嘟囔道:“趴在這里能看出什么?”
“遠處那野村子里安安靜靜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說不定那支木葉小隊根本就沒在村里,或者已經走了呢?”
“那我們不是白趴了?”
冥頭:“......”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無形的查克拉維系著他們與身下泥土、水分那微妙而脆弱的擬態聯系。
幾只路過的螞蟻毫無察覺地從水洼的邊緣爬過。
“喂,冥頭。”
業頭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點提議的意味:“老這么等也不是辦法。”
“要不...我們進去看看?”
“就裝成路過歇腳的,打聽打聽。”
“這野村子看起來窮得叮當響,村民能有什么見識?隨便套幾句話,說不定比在這里趴一天都有用。”
“.......”
聞言,冥頭思考了片刻。
桃地再不斬給他們的命令是偵察,并未嚴禁他們去接觸任務目標。
而且,業頭的話說的沒錯,光在村子外面看,確實得不到什么有價值的情報。
萬一目標真的不在或者有變,他們在這里浪費時間,回去也不好交代。
“好吧。”
冥頭最終同意了:“但還是要小心,別露了忍者做派,打聽的時候也自然點,別問得太直接。”
“哎呀,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見自己的提議被采納,業頭的聲音透著興奮:“你也是太謹慎了,那群泥腿子村民能看出來什么。”
冥頭:“...也是,哈哈哈。”
...
路面上的兩灘積水開始發生細微的變化。
它們緩慢地蒸發、縮小。
同時,路旁一叢茂盛的灌木后面,空氣詭異地扭動了一下。
片刻后,兩個穿著粗布麻衣、背著簡單行囊、風塵仆仆的男人從灌木后走了出來。
他們面容普通,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市井小民的狡黠,正是使用了變身術的業頭和冥頭。
“......”
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隨后各自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邁開步子,朝著不遠處的村口走去。
他們的步伐顯得有些隨意,甚至刻意帶上了點疲憊的拖沓,眼睛卻在不經意間掃視著村子的外圍...
嗯...
簡陋的籬笆...
低矮的土屋...
幾片零星的菜地...
一切都顯得貧瘠而安靜,符合一個邊境野村子的形象。
村口沒有人,只有幾條大小不一的狗趴在陰涼處打盹。
這些狗看見兩人,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然后又睡了過去。
“嘖,真夠窮的。”
業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嘀咕了一句。
“少廢話,找人打聽。”
冥頭低聲道,目光投向村內。
他們走進村子。
土路蜿蜒,連接著幾十戶人家。
時近午后,有些村民正在自家屋前屋后忙碌。
一個老婦人坐在門檻上揀豆子,幾個半大孩子在不遠處的空地上追逐打鬧。
更遠些的田壟邊,似乎有幾個身影在彎腰勞作。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朝著田壟方向走去。
在他們看來,那里的人相對集中,而且干農活的人,往往更愿意在休息時閑聊。
田邊,三個村民正在侍弄著一些看起來半死不活的莊稼。
他們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服,褲腿卷到膝蓋,腳上沾滿泥巴,皮膚曬得黝黑,動作看起來熟練而緩慢,帶著長期勞作的痕跡。
見此情形,兩人對視一眼走上前。
“幾位老哥,忙著呢?”
業頭臉上堆起生意人那種和氣又帶點算計的笑容,開口道:“打擾一下哈。”
“......”
三個村民停下動作,抬起頭,露出被日頭曬得有些發紅、布滿皺紋的臉。
他們的眼神顯得有些木然,甚至可以說是遲鈍,看了看業頭和冥頭,又互相看了看,似乎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該怎么應對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