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無極與沈星沫的馬車駛入皇家別院。
昔日雅致繁華的園林勝地,此刻已全然變了模樣。
朱漆大門兩側林立著持刀衙役,甲胄森嚴,目光如炬。
園內不再有絲竹管弦之樂,也不見賓客談笑風生,唯有壓抑的低語和偶爾傳來的痛苦呻吟在空氣中彌漫。
京兆尹府的衙役們已將整個宴會區域圍住,他們面色肅穆,手按佩刀,警惕地注視著場中每一個人。
受邀前來的賓客們大多面色惶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旁低聲議論。
其中有數人臉色慘白,額上沁出細密冷汗,正死死捂著腹部抵抗著難忍的絞痛。
而原本風光無限的欣錦樓眾人,此刻卻被集中看守在一處角落。
聞淼與聞磊兄弟二人雖面色凝重,卻仍強自保持著鎮定,挺直的脊梁顯露出商海沉浮中歷練出的氣度。
他們身后的廚役伙計們則顯得有些不安,彼此交換著憂慮的眼神。
宴會場地中央已臨時設下公案,京兆尹鄧維端坐其后。
這位年約四旬的父母官素有“鐵面無私”之稱,此刻他面容肅穆,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全場,不怒自威。
他正沉聲詢問著站在案前的相關人員——慕容赤、沈云曦以及幾位出現中毒癥狀的賓客代表。
即便看到攝政王蕭無極親臨,鄧維也僅是起身拱手行了一禮,并未離開公案,依舊維持著審案的架勢。
這份不卑不亢的態度,正是他能在京城立足多年的根本。
沈云曦在看見沈星沫緊隨蕭無極出現時,眼中瞬間迸射出怨毒的光芒。
她不等鄧維發問,便搶先一步跨出,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地指向沈星沫:
“鄧大人!定然是她!是沈星沫這個毒婦心懷怨恨,指使欣錦樓下的毒!”
她聲音陡然拔高,字字誅心:
“她先是被二皇子殿下解除婚約,后又未能攀上大皇子,心中早已積怨已深!如今見我即將隨侍二皇子,又見三妹妹即將嫁與慕容王子,更是妒恨交加,所以才趁此機會,在食物中下毒!”
沈云曦越說越激動,纖纖玉指直指沈星沫面門:
“她就是要破壞這場宴會,報復我們沈家姐妹,更是要破壞兩國邦交!此等蛇蝎心腸,其心可誅!”
這一頂“破壞邦交”的巨帽扣下,場中頓時一片嘩然。
幾位原本就身體不適的賓客更是怒目而視,若目光能殺人,沈星沫早已千瘡百孔。
聞淼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朗聲辯駁:
“鄧大人明鑒!我欣錦樓承辦此次宴會,只負責提供餐食制作,所有食材采購、烹飪過程皆有詳細記錄可查!更關鍵的是,按照后來的要求,我們只將餐食送至內院門口,便由南理的人員接手送入席間并負責侍奉。”
聞磊環視四周,語氣誠懇而堅定:
“內院之中,所有傳菜、擺盤、侍酒環節,皆非我欣錦樓所能控制!如何能是我欣錦樓下毒?還請大人明察!”
慕容赤此時也站了出來。
這位南理王子面色沉痛,卻依舊保持著王族風度,他朝鄧維和蕭無極分別行禮,這才緩緩開口:
“鄧大人,攝政王殿下,本王之所以安排南理的人員在內侍奉,本意是想讓大胤的貴客們能更好地體驗我南理的風情與侍客之道。”
他語氣誠懇,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
“本王身為宴會主人之一,豈會自己砸自己的場子?更何況,月華郡主出事,本王乃是最大的受害者,于情于理,本王都絕無可能做出此等事情!”
三方各執一詞,爭論不休。欣錦樓看似被牢牢卷在漩渦中心,難以脫身。
鄧維沉吟不語,銳利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的沈星沫身上。
這位被指控為元兇的女子,自始至終都保持著驚人的鎮定,那雙清澈的眸子平靜無波,仿佛沈云曦惡毒的指控都與她無關。
沈云曦見鄧維目光停留在沈星沫身上,更是激動難抑:
“鄧大人!欣錦樓絕對脫不了干系!定然是他們在制作過程中動了手腳!應當將今日所有經手食物的欣錦樓人員全部拘來,嚴加審問,必能水落石出!”
鄧維微微頷首。
即便攝政王在場,他也依舊按章辦事,沉聲下令:
“來人,將欣錦樓今日最后經手宴會食物的人員,全部帶上來問話!”
“是!”衙役領命而去。
不過片刻功夫,一隊約二十余人、身著欣錦樓統一青色短褂工作服的男子被帶了上來。
他們雖然面色有些緊張,但步伐沉穩,眼神清明,并無尋常雜役的畏縮之態。為首之人更是氣度從容,面對這等陣仗竟無半分怯色。
鄧維正要開口詢問,卻見那為首的“伙計”忽然抬手,利落地解開了腰間的束帶,將外面那件青色的欣錦樓工作服一把脫下!
這一幕出乎所有人意料——底下露出的,竟是穿戴整齊的太監服飾!
不僅是為首之人,他身后的那二十余人,也齊刷刷地脫去了外罩的工作服,清一色的內監打扮!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全場嘩然!賓客們目瞪口呆,交頭接耳之聲四起。
沈云曦張大了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慕容赤瞳孔微縮,握著折扇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那為首的太監上前一步,對著鄧維,更是對著蕭無極方向恭敬行禮。聲音尖細卻清晰無比:
“奴婢內務府太監營管事,陳安,參見王爺,參見鄧大人。”
他直起身,不卑不亢地解釋道:
“稟王爺、鄧大人,此次曲院流觴宴事關兩國聯姻,攝政王殿下為保萬全,特向皇上請旨,調撥奴婢等人前來協助。奴婢等人專職負責宮中陛下的膳食嘗驗與安全。”
陳安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提高了幾分:
“今日欣錦樓所出之每一道菜、每一道點心、乃至每一壺酒,在送出廚房后,皆由奴婢等人親自查驗、試毒,確認無誤后,方才交由南理侍從送入席間。”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奴婢可以性命擔保,自欣錦樓送出之食物,絕無問題!”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誰也沒想到,蕭無極竟暗中調動了皇帝專屬的嘗毒太監營來為欣錦樓背書!這意味著,在食物離開欣錦樓掌控之前,絕對是安全的!
下毒的嫌疑,瞬間從欣錦樓身上移開,指向了內院侍奉的環節!
慕容赤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他死死盯著那些垂首而立的太監,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沈云曦更是面色慘白,身子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