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也被這鋪天蓋地的情感反饋震撼了。
她演的時候,只是盡力去理解人物,投入情感,從未想過會引發(fā)如此強烈的共情。
看著屏幕上那些為花娘流淚、為她抱屈的文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和成就感充盈著她的心間。
這比任何數(shù)據(jù)、任何評價都更真實,更有力量。
當晚,“花娘意難平”這個詞條,迅速沖上了熱搜榜前列。
點進去,是無數(shù)觀眾截取的劇照和動圖:花娘初登場時清澈又帶著戒備的眼神,她傳遞消息時的緊張與決絕,她最后倒在冰冷地面上那凄美又釋然的笑容……
配文充滿了惋惜:“一個小角色演得讓人肝腸寸斷!”
這個戲份不多的角色,憑借桑晚走心的演繹和角色本身的悲劇魅力,硬生生在觀眾心中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記,引發(fā)了全網(wǎng)的意難平。
桑晚發(fā)現(xiàn)自己的粉絲一晚上漲了很多,私信里多了好多條消息,甚至有粉絲在她的微博下悼念花娘。
桑晚火了。
劇還沒沒播完,Amy姐的辦公桌上已經(jīng)堆起了厚厚一摞劇本,從古裝到現(xiàn)代都市,題材五花八門。
這些都是制片方和導演主動遞來的橄欖枝,連試鏡都不用。
角色分量也顯著提升——女三號成了主流,甚至還有幾個女二號的邀約。
工作室專門為桑晚開了選劇本會。Amy姐、幾位資深助理和桑晚圍坐在一起,一本本地篩選、討論。
“這本古裝劇的女二,人設很討喜,隱忍深情的小郡主,戲份重,和男主互動也多,容易吸粉。”助理推過來一本裝幀精美的劇本。
Amy姐翻看了幾頁,又看了看桑晚:“角色是不錯,但……晚晚,你看這感覺,是不是有點太像‘花娘’了?雖然性格不同,但內(nèi)核的悲情底色有點重合了。
你現(xiàn)在需要的是突破,是讓大家看到你更多可能性,而不是再演一個讓人意難平的‘白月光’。”
桑晚點點頭,她也感覺到了。這個角色雖然戲份重,但對她而言,更像是安全區(qū)內(nèi)的重復。“嗯,我也覺得不太合適,Pass吧。”
另一個現(xiàn)代都市劇的女三號,設定是獨立颯爽的職場女性,人設新穎,臺詞犀利。大家討論后都覺得不錯,列入了備選。
翻到最后幾本時,一個助理拿起一本劇本,語氣有些猶豫:“還有這個……《鐵證之下》,是部硬核的刑偵正劇,導演是拍過《長夜檢事》的鄭導,口碑很好。制作團隊很扎實,劇本打磨得也很精細。”
“那不錯啊!”Amy姐眼睛一亮,“鄭導的劇,品質(zhì)有保障。角色呢?”
“角色……是女三號。”助理頓了頓,“但是……這個角色定位比較特殊。她是反派,而且……是那種從頭到尾都在助紂為虐,最后下場也很慘的反派。”
她看向桑晚,“而且,這部劇的男女主角是衛(wèi)羽和嚴清墨。”
這個名字一出,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衛(wèi)羽和嚴清墨,那是如今真正大火的頂流。衛(wèi)羽是偶像團體出道,后來憑借兩部現(xiàn)象級古偶網(wǎng)劇,穩(wěn)坐“國民男神”寶座。
嚴清墨則是“收視女王”,兩人粉絲基礎龐大到恐怖。
他們這次聯(lián)手出演《鐵證之下》,顯然是為了沖擊主流獎項、尋求演技突破而做的重大轉(zhuǎn)型。
“衛(wèi)羽和嚴清墨……”
Amy姐嘆了口氣,“有他們倆在,這部劇的關注度是絕對爆棚的。但同樣的,所有的聚光燈、所有的討論焦點,幾乎都會被他們壟斷。
像阿杏這樣的反派配角,演好了,可能被罵得更慘;演不好,那就徹底淪為背景板,被淹沒在他們的光環(huán)下。
風險太大,性價比不高。我個人……不太建議接。”
其他助理也紛紛點頭附和。
在頂流光環(huán)下演一個不討喜的反派,怎么看都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桑晚接過劇本,翻到女三的劇情摘要。
阿杏這個角色……戲份是挺多,貫穿始終,和女主角是死對頭。
但人設確實太不討喜了!心狠手辣,偏執(zhí)瘋狂,為了所謂的‘恩情’毫無底線地犯罪。最后跳樓自殺……觀眾看完估計只想罵她,很難產(chǎn)生共情。
桑晚又看了看人物小傳。阿杏的出場,并非一個天生的惡人。
她曾經(jīng)只是個普通甚至有些怯懦的女孩,是女主角嚴清墨飾演的刑警隊長在一次關鍵行動中的“無意之失”,導致她無辜卷入,被窮兇極惡的犯罪團伙綁架。
劇本沒有詳細描寫那段地獄般的經(jīng)歷,而將她從那個地獄里拉出來的人,不是正義的警察,而是犯罪團伙中一個地位頗高的頭目——那個在劇本中被描繪得如同毒蛇般陰冷的反派大BOSS。
對阿杏而言,這個女人是她的救命稻草,是黑暗世界里唯一給予她一絲“溫暖”的人。
這份扭曲的“恩情”,成了她此后人生唯一的支點。
劇本清晰地展示了阿杏是如何一步步被“馴化”,被洗腦,最終心甘情愿地成為那個女人最鋒利也最瘋狂的一把刀。
她對付起阻礙他們的正派人物,手段狠辣,毫無憐憫之心,眼神里只有冰冷的殺意和偏執(zhí)的忠誠。
她的世界里,是非對錯早已崩塌,只剩下“恩人”和“敵人”的二元對立。
桑晚看得入神。
她看到了阿杏的“惡”,但更看到了這“惡”背后那被徹底碾碎又扭曲重組的靈魂。
這個角色太復雜了,層次太豐富了!
從一個無辜的受害者,到一個偏執(zhí)瘋狂的加害者,這其中的轉(zhuǎn)變和心理掙扎,充滿了戲劇張力和表演空間。
尤其是最后那場戲:警方布下天羅地網(wǎng),阿杏和“恩人”已窮途末路。
她本有機會趁亂逃走,或者投降爭取寬大處理。
但她沒有。
她站在廢棄大樓的天臺邊緣,看著下面如臨大敵的警察和舉著槍、眼神復雜的女主角,她臉上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嘲諷和瘋狂。
她回頭看了一眼十米開外被警察擊斃的恩人,嘴角似乎勾起一個極其微小的、帶著獻祭般滿足的弧度,然后,在女主角震驚的目光和呼喊聲中,毫不猶豫地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