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橙一路小跑回到暖星閣,臉上泛著興奮的紅暈,還沒站穩就迫不及待地向沈星沫匯報主院剛發生的熱鬧。
“小姐,您猜這次是誰惹的禍?可不是三小姐,是大小姐!”
她喘了口氣,眼睛亮晶晶的,“主院那兒雞飛狗跳的,可精彩了!”
沈星沫正執筆畫符,聞言筆尖未停,只微微抬眸:“慢慢說。”
“是錦繡坊的伙計來結賬了!”香橙繪聲繪色地描述,
“那個伙計送來了賬單,整整七百九十兩!夫人一看,臉都綠了——才剛給兩位小姐各一百兩,轉眼又來了這么一大筆賬!”
她模仿著伙計伶俐的口齒:“那小伙計說是大小姐和王家小姐在錦繡坊買了成衣送給吏部尚書家的劉玉蘭小姐,一共一千五百八十兩,兩人平分,各家七百九十兩。”
“夫人本想發火的,可一聽是送給尚書千金,又硬生生忍住了。”
香橙壓低聲音,“只好咬著牙付了錢。轉頭還是沒忍住,拉著大小姐說:‘討好人也要講究技巧,哪能這樣胡亂花錢!’”
“您猜大小姐怎么說?”香橙眨眨眼,
“她居然說這肯定是您做的套,因為錦繡坊現在是您的產業,她和王小姐是上了當!”
沈星沫輕輕放下筆,唇角微揚:“她倒是會想。”
“最有趣的是三小姐!”香橙忍不住笑,
“她當場就站出來,義正詞嚴地說,‘這事二姐姐一點錯都沒有,是大姐姐自己要充闊氣,又沒有那個實力,自找苦吃!’”
“大小姐氣得直跺腳,說三小姐不分敵我,明明是一個娘生的。三小姐卻回嘴:‘我和二姐姐還是一個爹生的呢!二姐姐大氣愿意帶我,我就和二姐姐好!’”
香橙說完長舒一口氣,眼巴巴地望著沈星沫,等著她的反應。
沈星沫輕笑搖頭,繼續提筆練字:“知道了,你倒是看了一場好戲。”
*
翌日,劉尚書府邸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沈星沫帶著精心打扮的沈月華準時赴宴。
沈月華今日恨不得把所有首飾都戴在身上,緊張又興奮地拽著沈星沫的衣袖。
“二姐姐,我、我這樣還行嗎?”她小聲問道,眼睛卻不住地往四周瞟。
沈星沫替她正了正發簪:“很好看,不過記住,從容些更顯氣度。”
沈星沫自己穿了一身雨過天青色的新衣。
料子低調卻剪裁極佳,襯得她身姿挺拔,在爭奇斗艷的貴女中反而格外清雅脫俗。
沈云曦早已到了,見到她們時眼中閃過一絲鄙夷,尤其是看到沈月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
但她很快換上溫婉笑容迎上來:“二妹妹、三妹妹來得正好,劉小姐剛才還問起呢。”
一位和劉玉蘭親近的張小姐,最是看不慣沈云曦做作的樣子,見沈家姐們三個,面上和睦的樣子,就想要分化她們一下。
“沈大小姐出來的時候,都不帶自家妹妹一起的啊?你看看你三妹妹,這打扮,好生隆重啊。”
千金小姐們在一起,講話總是不肯說直白了,留下半句,讓對方去品。
看著邊上有幾位小姐,輕輕地拿起帕子掩嘴角,沈云曦就氣悶。她的這個三妹妹,確實有點上不了臺面,這也是她平時都不愛帶她出來的原因。
可偏偏千金小姐們的機關,沈月華是瞧不明白的,她很有義氣地爭辯道:
“我大姐是劉小姐最好的朋友,自然要來得最早的,我由我二姐姐帶就可以了。我今天的很多首飾,還是大姐姐借給我用的呢,她也不算是很小氣。”
沈月華一句“我大姐是劉小姐最好的朋友”,已經讓沈云曦得罪了場內的大部分人。
再披露一下出來宴會連個首飾都沒有,親姐妹之間首飾還是用“借的”,這個信息,很多小姐都相互交換起了眼色。
沈云曦真的很想狠狠教訓一下這個妹妹,想要直接勒令她回家。大事她知道,她不能表露出情緒來,那樣只能令自己更難堪。
劉玉蘭適時的到來,倒是解了沈云曦的難堪。但劉玉蘭的注意力,集中在沈星沫的身上。
“沈二小姐,今天你穿的衣服,真好看,是錦繡坊的吧?”劉玉蘭沒有掩飾眼里的驚艷。
沈星沫知道,這樣的場合,一句話不當,活生生要當成靶子的。
于是她不動聲色道:
“借劉小姐的生辰之喜,這園子真好看,園子里的小姐妹,都漂亮。為了來參加劉小姐的生辰宴,我必須得穿錦繡坊的衣服呀。”
能給錦繡坊做廣告的時機,沈星沫是不愿意放棄的。
果然,女孩子們對于“錦繡坊”三個字,有著天然的敏感度。
沈星沫索性抬高了聲音:“錦繡坊今年最好的霞光錦,已經給劉小姐所得。可惜制作成衣需要時間,不然今日姐妹們可都有眼福了。”
“原來霞光錦已經被劉小姐所得了啊。”
“用霞光錦制衣,那得多漂亮啊……”
很多小姐目露艷羨,劉玉蘭享受著眾人眾星捧月的恭維,看著淡然的沈星沫,若有所思。
宴會過半,氣氛正酣時,沈云曦覺得時機成熟。
她起身向主位的劉玉蘭行禮,笑吟吟道:“劉小姐,今日您生辰大喜,云曦備了一份特別的禮物,或許能添些趣味。”
她取出木匣中的兩枚銀牌,聲音清脆:
“此乃陛下親賜,登星輝塔一層之憑證,代表著玄門認可與皇恩榮光。”
“云曦僥幸得有兩枚,愿在此全部拍賣,其中一枚所得銀兩全部充作善款,也為劉小姐積福,不知各位可有興趣?”
她心中打著算盤,拍賣兩枚,一枚做善款,另一枚的收入就能彌補之前的開銷,怎么也能湊個萬兒八千的。
然而席間先是一靜,隨即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
一位與劉玉蘭交好的貴女用手帕掩著嘴:“哎呦,御賜之物也敢拿來拍賣?沈大小姐真是好大的膽子,也不怕御史臺參一本對御賜不敬之罪?”
另一位小姐接口,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再者說,不過是登塔一層的憑證罷了。若是什么三四層的稀罕物,倒也值得說道。一層嘛……在座不少小姐都拿到過吧?”
“就是,還搞拍賣?沈家是缺錢缺到這地步了?”竊竊私語聲不絕于耳。
劉玉蘭的臉色沉了下來。
今日是她的生辰宴,沈云曦這一出不僅拉低了宴會的格調,更讓她覺得面上無光。
沈云曦站在那兒,拿著銀牌的手微微發抖,臉上火辣辣的。
她萬萬沒想到大家會是這般反應。
沈月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才明白昨天沈星沫說的話——這牌子果然沒那么值錢!
她偷偷扯了扯沈星沫的衣袖,低聲道:“二姐姐,大姐姐她……”
沈星沫輕輕搖頭,示意她靜觀其變,自己則慢條斯理地品著香茗,仿佛眼前的鬧劇與她毫無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