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情又語氣復雜地補充道:“沈藝現在是騎虎難下,班子散了一半,演員也開始找下家。
他沒辦法,灰溜溜地跑回來找我,想讓我這老臉幫他想想轍。我問他怎么不去找別的資本,你猜他怎么說?他說不想為了錢徹底丟了創作的底線。
后來不知怎么,聽說你搞的那個星芒計劃,只認項目和創作,不瞎干涉,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就磨著我讓我來給你搭個橋。
丫頭,你說我這老臉,真是……”
桑晚聽著聞情故意賣慘的語氣,忍不住噗嗤笑出來:“聞導,您快別演了,演技過于浮夸,一點都不合格。
沈藝是您一手帶出來的徒弟,他的本事和眼光您最清楚。您要是真不看好他這個本子,不認同他這次的選擇,絕不會這個態度給我打這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聞情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哈哈哈!機靈鬼!什么都瞞不過你!行,不跟你繞彎子了。
沈藝這個本子,我確實仔細看過了。雖然是商業類型片,但底子確實不錯。
邏輯扎實,人物立得住,懸念鋪設得也巧,既有商業片該有的爽感,又沒脫離現實土壤,不是那種懸浮的瞎編亂造。
而且他的主創團隊基本都是他之前合作過的老伙計,攝影師、美術指導都很有想法,只要資金到位,馬上能重新拉起來,不用你額外費太多心去管理。”
桑晚握著電話,沉吟了片刻。聞情的眼光她是信得過的,他能如此推薦,說明沈藝這個《公路迷霧》項目確實有它的價值。
但星芒計劃目前已經有三個項目在推進,資金和人力都比較緊張,突然新增一個商業片項目,需要仔細考量。
“聞導,謝謝您這么信任我,也謝謝您給我推薦項目。”
桑晚語氣認真起來,“不過,我得先和沈藝當面聊聊,看看他的創作理念,也了解一下項目的具體情況,再做決定。您看方便安排一下嗎?”
“方便!太方便了!”聞情一聽有門,立刻來了精神,“那小子現在就在我工作室這磨著呢!我讓他馬上帶著本子和資料過去找你!半小時內一定到!”
掛了電話,桑晚無奈地笑了笑,看來聞情為了這個徒弟,也是急壞了。
不到半小時,一個身影便準時出現在了星芒工作室。
來人身著簡單的黑色衛衣和磨白牛仔褲,頭發有些蓬亂,眼底帶著明顯的紅血絲,一看就是最近沒休息好。
見到桑晚,他有些拘謹地遞上自己的名片:“桑老師,您好,冒昧打擾,我是沈藝。”
桑晚起身,接過名片,請他坐下:“沈導不用客氣,叫我桑晚就好。”
她順手給他倒了杯熱水,“聞導已經跟我說了您的情況,你先說說《公路迷霧》這個本子吧,核心故事是什么?你為什么想拍這部商業片?”
沈藝喝了口熱水,稍微放松了些:“《公路迷霧》的核心,是追尋真相。主角是一個基層警察,叫陳默,他的師父在十年前追查一樁連環殺人案時殉職,案子成了懸案。
這也成為他心中一直無法磨滅的痛和執念。十年后,幾乎完全相同手法的案件再次出現,陳默主動請纓,接過師父的卷宗,重新追查,過程中發現當年的案子背后,還牽扯著更復雜的利益鏈條。
他頓了頓,繼續道:“桑晚老師,我想拍這部片子,是因為我覺得商業片不應該僅僅等同于‘爆米花’和‘無腦爽’。它同樣可以有筋骨、有溫度。
陳默不是超級英雄,他沒有飛天遁地的本事,他會因為連續加班而疲憊不堪,會因為找不到線索而陷入自我懷疑,甚至會因為專注查案而忽略了家人的感受,引發家庭矛盾。
但他骨子里那種對于真相的執著,對于承諾的堅守,對于師父未竟事業的繼承。
這種源自普通人的、有瑕疵卻堅韌的力量,我認為反而更能擊中現代觀眾內心柔軟的地方。商業片的外殼,同樣可以包裹深刻的內核。”
桑晚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她能感受到沈藝對項目的思考和熱情,并非一時沖動。
“那你之前和資本的矛盾,具體是怎么回事?除了塞人和加戲,他們還有沒有其他要求?”
提到這個,沈藝的情緒有點激動:“他們不僅要塞一個完全不符合角色的流量明星,還想把懸案的兇手改成所謂的‘受境外勢力指使’,說這樣‘格局更大’,‘更容易過審’!
更離譜的是,他們還要求在片子里植入三個廣告。一個飲料,一個汽車,一個 APP,不管場景合不合適,必須硬性植入至少五分鐘的鏡頭!
我跟他們據理力爭,說兇手動機的改動完全不符合故事邏輯和前期的鋪墊,廣告植入會嚴重破壞觀影沉浸感和故事真實性。可他們卻說……”
沈藝模仿著那種傲慢的語氣:“‘商業片就是要賺錢,別跟錢過不去,觀眾不需要邏輯,只需要刺激。’我實在無法接受這種對創作純粹的踐踏,談判就徹底崩了。”
桑晚拿出沈藝帶來的劇本,快速翻看起來。劇本確實如沈藝和聞情所言,非常扎實。
采用雙線敘事,一條線是十年后新案的發生與偵破,緊張刺激,懸念迭起;另一條線通過陳默的回憶和調查,慢慢揭開十年前的舊案真相與師父殉職的疑點。
沒有多余的感情線,懸念層層遞進。
從“十年前的懸案”到“十年后的新案”,再到“利益鏈條的揭露”,邏輯清晰,還穿插了陳默與師父的回憶片段,展現了基層警察的日常,充滿了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