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二是個機靈的,看這陣勢,絲毫不讓,繼續道:
“尊貴的小姐,這是您的賬單,一共一百兩銀子,您可別為難小的了。”
眾目睽睽,王夕顏到底年紀小,扛不住壓力,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了一百兩銀票。
小二馬上躬身謝過,又道:“小姐,這件衣服,小的給您包起來。”
沈云曦看著那件衣服,已經明顯沾上了污漬,劉小姐自然是不要了的。這種污漬,要處理起來非常麻煩,又是這種月白色的衣料,幾乎不可能完全清理趕緊。
她向王夕顏使了個眼色,故作大度到:“王小姐已經把錢賠給你了,這衣服,我們就不要了,你自行處理吧。”
小二感謝到:“謝過三位姑娘,姑娘們大氣!”
他拿著衣服,就要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沈星沫忽然開口:“且慢。”
她走向那件月白長裙,仔細看了看,“這污漬不難處理。香橙,去馬車上取我的香盒來。”
香橙應聲而去,不一會兒便捧回一個精致的木盒。
沈星沫從中取出一小瓶液體,輕輕滴在污漬處,又用干凈的白布輕輕擦拭。不多時,那污漬竟然神奇地消失了。
“這是……”周運舟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我自己調制的清潔液,能去污而不傷衣料。”
沈星沫淡淡解釋,將衣裳遞給周運舟,“檢查一下吧,若有任何損壞。”
周運舟仔細檢查后,驚嘆道:“完美如初!小姐好手藝!”
王夕顏的心都在痛,整整一百兩啊,自己剩了大半年的月例銀子啊。
她很想說,我給了銀子了,這衣服是我的了。
但是剛剛自己已經放了大話,說給店家,讓小二處理了。好面子的她,實在不好意思拉下臉來要。
于是,王夕顏裝作滿臉不屑:“不就是清洗一件我們不要的衣服罷了。”
周運舟出聲道:“成衣在刺繡、縫制、加工的過程中,非常容易弄臟。新衣服又不能下水,往往臟了的話,就損失很大。沈二小姐這真是靈丹妙藥,解決了我們的大問題啊。”
沈星沫示意香橙將手中捧著的木盒子交給周運舟:“周掌柜,這些就給錦繡坊試用,試用情況如何,請如實記錄下來。”
周運舟大喜,連連稱是。
劉玉蘭見狀,冷哼一聲:“不過是些雕蟲小技。”
沈星沫不惱反笑:“雕蟲小技也好,真才實學也罷,總比某些人只會依靠家世壓人強得多。劉小姐,你說是不是?”
劉玉蘭被這話噎得說不出話來,王夕顏則搶白道:
“沈星沫,你這是什么話?劉小姐何等尊貴,自然不需要學這些下人才學的技藝。”
“哦?”沈星沫挑眉,“先皇后娘娘親自教導宮中繡娘改進織繡技術,一直被傳為美談,大胤朝誰人不知。照你這么說,莊皇后也是學了下人之技?”
這話一出,王夕顏頓時語塞。
閨中誰人不曾傳頌先皇后重視女紅,常親自參與設計宮中服飾。
沈云曦見狀,再次試圖緩和氣氛:
“二妹妹言重了,夕顏不是這個意思。劉小姐,那邊似乎有新到的江南云錦,不如我們去看看?”
劉玉蘭卻似乎鐵了心要找回場子,她指著墻上唯一一件紫色華服問道:“那件拿給我看看。”
周運舟面色微變:“劉小姐,那件是客人預定之物,不對外出售。”
“哦?什么客人如此尊貴,連我都不能看?”劉玉蘭傲慢地問。
“這……”周運舟面露難色。
王夕顏煽風點火:“就是,劉小姐什么身份?什么樣的衣裳看不得?拿出來瞧瞧又不會怎樣。”
沈云曦也幫腔:“周掌柜,只是看看而已,無妨吧?”
周運舟猶豫片刻,最終還是示意伙計取來衣裳。
那是一件深紫色的長裙,上用金銀雙線繡著繁復的云紋,衣領和袖口鑲嵌著細小的珍珠,在光線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前襟處用特殊技法繡出的孔雀翎眼圖案,隨著角度變化呈現出不同的色彩。
“這是……”劉玉蘭眼中閃過驚艷之色,明顯對這件華服動了心,“這衣裳我要了,不管是誰預定的,我出雙倍價錢。”
周運舟搖頭:“抱歉,劉小姐,錦繡坊重信守諾,既已答應留給那位客人,便不能再轉售他人。”
王夕顏尖聲道:“周掌柜!你可想清楚了!為個不知名的客人得罪尚書千金,值得嗎?”
沈云曦柔聲勸道:“周掌柜,不如這樣,你先將衣裳賣給劉小姐,我們再為那位客人重新制作一件更好的,如何?”
周運舟堅定地搖頭:“錦繡坊從不失信于人。請三位見諒。”
劉玉蘭面色鐵青,忽然轉頭看向沈星沫,冷笑道:“莫非這衣裳是沈二小姐預定的?所以周掌柜才如此維護?”
沈星沫平靜地回答:“我今日初來錦繡坊,怎會提前預定衣裳?”
“那可說不準。”王夕顏陰陽怪氣地說,
“別人不知道錦繡坊的底細,我可是清楚得很。周掌柜以前就是聞家大小姐聞盈盈的心腹掌柜,而聞盈盈又是星沫姐姐的生母……”
“如今,錦繡坊的經營權回到沈星沫手中,周掌柜自然就是想把這最好的衣裳留給沈星沫討好她。什么百年老店,童叟無欺,全是對外裝裝樣子的,都是假的。”
聞淼忍不住開口:“王小姐請慎言!周掌柜行事公正,絕不會因私廢公。”
周運舟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本來,客戶的信息,我們都是保密的。既然各位疑心,我也不妨直言。”
“這件孔雀翎眼云錦裙乃是長公主預定的,三日后她將穿著此服入宮參加中秋宴。劉小姐若執意要奪人所愛,不妨親自向長公主開口商量。”
這話一出,劉玉蘭頓時臉色煞白。
她再傲慢,也不敢與當今圣上的親妹妹爭搶東西。
王夕顏和沈云曦也面面相覷,不敢再多言。
沈星沫適時開口,打破僵局:
“周掌柜,慶嬤嬤曾告訴我,錦繡坊與江南云錦坊有約,每年新錦先供錦繡坊挑選。不知今年新錦可到了?”
周運舟眼睛一亮:“小姐好記性!新錦前日剛到,其中有一匹‘霞光錦’,色澤變幻莫測,正配大小姐的氣質。我這就讓人取來。”
不一會兒,伙計捧著一匹錦緞而來。
那錦緞在室內看似普通的深藍色,但一到陽光下,便呈現出由藍到紫再到粉紅的漸變色彩,宛如晚霞漫天,美不勝收。
“真是難得一見的珍品。”就連劉玉蘭也忍不住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