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內,道韻激蕩,卻死寂無聲。
李玄那番“取長補短,尋求平衡”的辯證之言,如同驚濤駭浪,反復沖刷著在場每一位圣人的道心。
他們感覺自己那早已堅固不朽的圣人世界觀,正在被一種更加宏大,更加圓融的全新理念,一點點地滲透,甚至同化。
就連那高臺之上,與天道合一的鴻鈞道祖,其周身那萬古不變的秩序法則,都因此產生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紊亂。
他知道,不能再讓對方說下去了。
言語,已然無用。
在這等直指大道本源的交鋒之中,任何的辯駁與解釋,都只會落入對方那“辯證平衡”的邏輯陷阱,最終被其包容,化為對方大道的養分。
鴻鈞那雙漠然的眼眸,緩緩抬起,那其中,所有的情緒波動,盡數斂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比混沌還要更加深邃,比虛無還要更加冰冷的,絕對的“無”。
他看著李玄,那平淡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已然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終極拷問。
“聽道友之言。”
“莫非,已有新的大道。”
“可引領洪荒,取代天道?”
轟——!!!
此問一出,整個紫霄宮內的溫度,驟然下降到了一個冰點!
剛剛才有所緩和的氣氛,瞬間,凝固如萬載玄冰!
六位圣人那剛剛才被李玄言語安撫下去的道心,在這一刻,再次瘋狂地劇烈跳動起來!
來了!
真正的圖窮匕見,來了!
這個問題,不再是論道,不再是探討。
這是質問!是審判!
是天道,對一個“異數”,最直接,也最致命的終極拷問!
如何回答?
若是承認,那便是公然宣告,自己要與整個天道為敵!要顛覆這方世界的根本秩序!
其下場,必然是迎來天道,最無情,最徹底的抹殺!
身合天道的鴻鈞,將不惜一切代價,動用整個洪荒世界的力量,將這個足以威脅到自身存在的“病毒”,徹底清除!
若是否認,那他之前所言的一切“平衡”,一切“改革”,都將成為一句空話,一個笑柄!
其道心,必將因此而產生裂痕,混元道果,亦會蒙塵!
這是一個,必死的陽謀!
一個,無法回答的陷阱!
一時間,所有圣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了那道玄黃身影之上!
他們甚至,連呼吸,都已然停止!
他們都在等待著,等待著這位,敢于直面天道的無上存在,將如何,走出這步,必死的絕殺之棋!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圣人,都為之道心崩潰的終極拷問。
李玄的臉上,非但沒有半分的緊張與凝重。
反而,露出了一抹,更加燦爛,也更加肆意的,輕笑。
那笑容,充滿了對眼前這所謂的“絕殺”,最純粹的,不屑!
他看著那雙,代表著天道意志的淡漠眼眸,仿佛沒有感受到其中,那足以凍結混沌的凜冽殺機。
只是,坦然地,點了點頭。
“確有此念。”
他承認了!
他竟然,真的承認了!
就這么,輕描淡寫地,當著天道代言人的面,承認了自己,那足以被定性為“謀逆”的終極野心!
瘋子!
這個念頭,同時在六位圣人的心中,瘋狂咆哮!
他們感覺,自己的圣人三觀,在這一天之內,被反復地,無情地,摧毀,重塑,再摧毀!
“不過。”
就在他們,幾乎要被這驚天的反轉,給徹底震傻之時。
李玄那悠然的聲音,再次響起。
“尚在構思,還未圓滿。”
這句補充,非但沒有讓氣氛得到半分的緩和。
反而,更像是一滴滾燙的沸油,狠狠地,滴入了那早已被點燃的火藥桶之中!
轟!
高臺之上,鴻鈞道祖那雙漠然的眼眸深處,一道,足以讓六圣都為之神魂俱滅的,冰冷殺機,終于,再也無法掩飾,一閃而逝!
夠了。
一切,都已經,足夠了。
對方,已經親口承認。
大道之敵,已然,確立!
既然,言語,無法令其臣服。
既然,道理,無法令其屈從。
那么,剩下的,便只有,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
那便是,力量!
用絕對的,足以碾碎一切,重定秩序的無上力量,將眼前這個“異數”,連同他那可笑的野心,一并,徹底地,打服,打殘!
讓他明白,在這方天地,誰,才是唯一的,規則!
鴻鈞道祖,緩緩地,從那代表著天道至高的蒲團之上,站起了身。
他沒有釋放出任何驚天動地的威壓。
但就在他起身的那個剎那。
整個紫霄宮,整個三十三重天外的無盡混沌,都仿佛,為之,哀鳴,臣服!
一股,超越了圣人,超越了時空,仿佛就是這方宇宙本源意志的恐怖氣場,轟然降臨!
他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平淡。
而是一種,冰冷到了極致,仿佛不帶一絲感情的,最終宣判。
“大道之爭,口舌無益。”
“既然,道友有此雄心。”
他那雙,漠然的眼眸,第一次,直視著李玄,發出了,最終的,邀約。
“你我,不如往那混沌深處。”
“論一論。”
“你我的,‘大道’,如何?”
約戰!
道祖鴻鈞,這位自龍漢初劫之后,便再也未曾真正出手過的,洪荒第一人!
竟主動,向那玄黃山主,發起了,最直接,也最原始的,斗法邀約!
這一刻,六位圣人,只覺得,自己的圣魂,都在瘋狂地顫栗!
他們知道,一場,真正意義上的,足以決定未來洪荒所有權,足以重塑整個天地格局的,終極之戰!
即將,拉開序幕!
而李玄,聽完這句,充滿了無上殺機的話語。
臉上那淡然的笑容,卻絲毫未減。
他對著那,已經顯露出真正獠牙的鴻鈞,遙遙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固所愿也。”
“不敢請耳。”
無盡混沌,虛無之地。
這里沒有時間的概念,沒有空間的方向,只有永恒的死寂與足以磨滅一切的混沌氣流。
兩道身影,自那紫霄宮中一步踏出,便已降臨此地,遙遙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