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巔,八景宮闕。
此處,三清道場最深處,洪荒極致的樸素與寂靜之地。
不見玉虛宮那般金玉堆砌的輝煌耀眼,也無碧游宮萬千劍氣撕裂云霄的銳利張揚。
唯有一座最尋常青石壘砌、枯黃茅草覆蓋的簡陋道宮,沉默矗立。
萬古流淌的清靜無為氣息,彌漫每一寸空間,仿佛時間在此凝固。
道宮之內(nèi),太清老子盤坐一方不起眼的八卦爐前。
爐火幽幽,映照他古井無波億萬載的面龐。
此刻,那雙本應(yīng)洞察萬古、映照大千的眼眸深處,竟罕見地糾纏著一絲褶皺。
“人族……人教……”
低啞的喃喃自語在寂靜宮室回蕩,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捕捉的迷茫與震蕩。
就在剛才,他在極致的緊迫感與道心激蕩之下,強行運轉(zhuǎn)【太上忘情】之法,窺探到了一絲天機。
他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那份苦尋不得的成圣之機,竟落在了那個新生的,名為“人族”的種族之上!
這個結(jié)果,讓他那清靜了億萬年的道心,徹底亂了。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為何自己的大道,會與一個剛剛誕生,且已經(jīng)被女媧和玄黃山主“預(yù)定”的種族,產(chǎn)生如此之深的因果?
天道,究竟在下怎樣一盤棋?
要知道,那孱弱新生的人族,乃是女媧師妹證道所創(chuàng)!
其教化之權(quán)柄,更是被那位連他都無法看透深淺、如迷霧籠罩深淵的玄黃山主牢牢握在掌心!
女媧,人族圣母,天道圣人,不死不滅。
玄黃山主,人族圣師,其威能……洪荒皆知!
這兩座神山,無論哪一座,都是他無法輕易逾越的存在!
天道此番指引,究竟是機緣,還是,陷阱?
是讓他去虎口奪食?
是讓他去同時得罪一位天道圣人,與一位,實力或者說神秘程度甚至比圣人還要更加恐怖的存在?!
在他們的認知中,圣人不死不滅,代表天道,是至高無上的。
但那位玄黃山主呢?
他,碾壓了燃燒本源的三弟通天!
他,硬撼了天道神罰,斬開了法則枷鎖!
其實力,早已超出了準圣的范疇,變得神秘而不可揣度!
他與圣人,究竟孰強孰弱?
沒人知道!因為,沒人見過圣人真正的全力出手!
但所有人都知道,玄黃山主,絕對是整個洪荒,最不能招惹的存在之一!
并且招惹過這位玄黃山主的人都被打殘了,從此大道受阻!
這比殺了他們更可怕!
太清老子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亂了。
他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一個由天道精心布置的巨大迷局之中。
進一步,是萬丈深淵。
退一步,是大道無望。
進退,兩難!
良久,良久。
老子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那雙渾濁的眼眸之中,所有的迷茫與困惑,漸漸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決然!
“道,不在靜坐之中。”
“道,在求索之中。”
“既然想不通,那便,親自去看一看!”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元始二弟,道心已亂,隱有入魔之兆。
通天三弟,戰(zhàn)意沖霄,卻也殺機過盛,易入歧途。
他,身為兄長,必須,為他們,也為自己,探出一條路來!
“道身前往,略顯輕慢。此等存在,當以真身拜訪,方顯我昆侖誠意。”
太清老子心中一定,做出了最終的決斷。
他緩緩站起身,拂了拂身上那樸素的道袍。
他頭頂三花,并未顯現(xiàn)。
手中扁拐,也未曾拿起。
他只是,如一個最普通的,尋道的老者,一步邁出。
身影,便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八景宮,離開了昆侖山。
他跨越了那,血流成河的無邊戰(zhàn)場。
無視了那,足以污穢大羅金仙的漫天煞氣。
最終,來到了那片,被整個洪荒,都視為禁忌的,東海之濱。
首陽山。
……
太清老子,立于山腳之下。
他抬起頭,看著那,被一層淡淡玄黃之氣籠罩的祥和山脈。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山中,那股,與女媧圣人同出一源,卻又更加充滿活力與潛力的,磅礴人道氣運!
也能感覺到,那股,將整座山都籠罩,仿佛與天地隔絕,自成一界的,玄黃道韻!
“好一個玄黃山……好一位玄黃圣師……”
太清老子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此行,必須,謹小慎微。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收斂起自身所有的太清道韻,讓自己,看起來,就如同一個,普普通通的,前來訪友的老道。
隨即,他手持一根不知從何處折來的普通竹杖,邁開腳步,準備登山。
然而,他剛剛踏出第一步。
兩道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
攔住了他的去路。
左邊一人,身著一襲翠綠長裙,溫婉嫻靜,如空谷幽蘭,手持一根,散發(fā)著無盡生機的乙木長杖。
正是,大弟子,綠猗。
右邊一人,身形魁梧,一身黑色勁裝,桀驁不馴,肩上,扛著一柄,散發(fā)著滔天殺伐之意的暗金色長劍。
正是,二弟子,袁通!
他們,早已感應(yīng)到了,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
“來者何人?”
袁通上前一步,手中的玄黃庚金劍,微微出鞘一寸,一股鋒銳無比的劍意,瞬間,便鎖定了太清老子!
他的眼中,金光爆射,充滿了警惕與戰(zhàn)意!
綠猗也是神情凝重,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老道,體內(nèi),蘊含著,一股,讓她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力量!
此人,絕對是,準圣!
而且,還是準圣之中,最頂尖的存在!
如果要攔住他,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行。
但想到老師的叮囑與這些年的恩情,他們還是站了出來。
“二位小友,不必緊張。”
太清老子臉上,露出一絲和煦的笑容,他對著二人,微微稽首。
那笑容,如春風(fēng)拂面,讓人,不自覺地,便會放下戒心。
“貧道,昆侖山,太清。”
“此來,并無惡意。”
“只為,觀人族,悟己道。”
“還望,二位小友,能代為通傳一聲,貧道,想求見,玄黃圣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