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無垠,時空不存。
紫霄宮就那般靜靜懸浮于這片永恒的死寂之中,古樸的宮門大開,仿佛一張吞噬萬物的巨口,又似通往大道本源的終極之門。
李玄一步踏出,身影便已跨越了那凡人眼中遙不可及的距離,出現在宮門之前。
他身后六道圣人虹光緊隨而至,化作三清女媧與西方二圣的身影。
他們看著眼前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道宮,心中百感交集。
曾幾何時,這里是他們苦苦追尋的圣地,每一次聆聽道祖講道,都讓他們如癡如醉。
可今日再次踏足此地,他們的身份已然不同。
成為了不死不滅的天道圣人,卻依舊要以“隨行”的身份,陪同另一位存在,前來論道。
這種感覺,無比的復雜。
李玄沒有理會身后六位圣人那各異的心思。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座散發著無盡道韻的古樸宮殿,隨即抬腳,邁了進去。
一步踏入,天地變換!
宮殿之內,大道氣息彌漫,這里的混沌之氣濃郁得如同實質,化作了潺潺的溪流在殿中緩緩流淌。
每一次的流動碰撞都仿佛在演化著一方世界的生滅,充滿了無窮的玄奧。
高臺之上,那個代表著天道至高的蒲團之上,一道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的身影,靜靜盤坐。
他就是道,道就是他。
鴻鈞。
而在他的下方,那六個曾經屬于他們的蒲團,此刻空空如也。
六圣見狀,不敢有絲毫的猶豫,紛紛上前,對著那高臺上的身影,恭恭敬敬地行那最標準的弟子之禮。
“弟子,拜見老師。”
鴻鈞沒有回應,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
他那雙仿佛蘊含著整個天道運轉軌跡的眼眸,只是平靜地,落在了那最后一位,也是唯一一位,依舊站立于殿中的玄黃身影之上。
李玄同樣沒有行禮。
他只是平靜地,與那道目光,在半空之中,對視。
剎那之間!
整個紫霄宮,仿佛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中間,一分為二!
高臺之上,鴻鈞的身后,景象變幻!
一片浩瀚無垠,仿佛囊括了過去現在未來的天道法則長河,轟然顯現!
那長河之中,三千條顏色各異的大道法則,如同三千條秩序的神龍,在其中奔騰咆哮!
命運因果時間空間……所有的一切,都被囊括其中!
而在那長河的中央,一面殘破的玉碟虛影,緩緩沉浮,每一次轉動,都仿佛在修正著整個洪荒世界的命運軌跡!
一股至公無私,冰冷無情,仿佛要將一切都納入既定規則的天威,自那法則長河之中,轟然爆發!
這是天道!
是鴻鈞身合天道之后,所能調動的,整個洪荒世界的最強力量!
而在大殿的另一側,李玄的身后,同樣,異象陡生!
那不再是單純的玄黃之氣。
而是一方,真實得不能再真實,浩瀚得不能再浩瀚的無上大千世界虛影,轟然展開!
那世界之中,日月輪轉星辰生滅,演化著周天星斗的無上秩序!
大地之上,十二尊頂天立地的魔神虛影仰天咆哮,引動著地水火風,仿佛要重開混沌!
中央之地,三株通天徹地的無上神木,定住了陰陽,演化著風雷,散發著無窮無盡的玄黃造化之氣!
更有那幽冥深處,一條貫穿生死的黃泉之河在奔騰,隱隱有輪回之意在其中孕育!
一股,截然不同于天道,充滿了“自我”與“生機”,仿佛要將萬物都納入己身,自成一體的混元意志,同樣,轟然爆發!
這是玄黃大道!
是李玄以自身為根基,熔煉萬法,開創出的,獨屬于他自己的無上世界!
天道!玄黃!
兩種,代表著當今洪荒世界,最頂級的,兩種截然不同的大道理念!
就在這小小的紫霄宮之內,展開了第一次的,最直接,也最猛烈的正面碰撞!
沒有聲音,沒有光華。
有的,只是無聲的,道與法的交鋒!
只見那代表著天道秩序的三千法則神龍,咆哮著,試圖將那方玄黃世界,也納入自己的掌控,將其同化,將其束縛!
而那玄黃世界之中,盤古真身怒吼,一斧劈出,開天辟地的毀滅之力,瞬間便將數十條法則神龍,斬得粉碎!
周天星斗運轉,化作無垠星光壁壘,將那侵蝕而來的天道之力,盡數抵擋在外!
兩種氣機,瘋狂地碰撞,瘋狂地湮滅!
所產生的恐怖余波,甚至讓整個堅不可摧的紫霄宮,都發出了一陣陣不堪重負的嗡鳴!
而那,分列于兩側,本以為自己已是天地至尊的六位天道圣人,此刻,卻是,臉色煞白,如墜冰窟!
他們,就如同兩塊巨大無比的混沌神鐵之間,那幾只,微不足道的,可憐的螞蟻!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圣人道果,在這兩股,都遠超他們理解范疇的恐怖大道氣機面前,正在瘋狂地顫栗!
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這恐怖的交鋒余波,給徹底撕裂,碾碎!
他們想退,卻發現,自己的圣體,早已被那無形的氣場,死死地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們想逃,卻發現,自己的元神,早已被那兩種截然不同的大道意志,徹底鎖定,無處可逃!
恐懼!
一種,自他們成圣以來,從未有過的,發自靈魂最深處的無盡恐懼,瞬間,淹沒了他們所有的驕傲!
他們終于明白。
原來,圣人之下皆為螻蟻。
圣人之上,亦有,他們無法仰望的,蒼穹!
他們,同樣是,螻蟻!
不知過了多久。
仿佛一個剎那,又仿佛一個紀元。
當那兩股恐怖的氣機,終于緩緩收斂,平息。
紫霄宮內,恢復了平靜。
六位圣人,卻早已是,汗流浹背,道心失守,一個個狼狽不堪,哪還有半分圣人的威儀。
他們看著那依舊平靜對峙的兩人,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敬畏。
他們知道,這才是,真正站在了洪荒之巔的,兩位存在!
而他們的實力,在伯仲之間!
誰也,無法輕易碾壓誰!
高臺之上,鴻鈞那萬古不變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真正的,凝重。
他沒想到。
這個異數,在證道混元之后,其實力,竟真的,已經可以與身合天道的自己,分庭抗禮!
而李玄,心中,同樣,微微一凜。
他本以為,自己集萬千偉力于一身,熔煉巫妖二族大道,又開辟大千世界,當已是混元無敵。
卻沒想到,這身合天道的鴻鈞,其底蘊之深厚,同樣,超乎他的想象。
自己,想穩贏他,恐怕,也非易事。
一場,無聲的交鋒,以平手告終。
但真正的論道,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