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黃宮內,準提那番激情澎湃的“創業藍圖”,言猶在耳。
他與接引正滿懷期待地看著李玄,等待著這位無上“恩師”的最終首肯。
在他們看來,此事已是十拿九穩,自己二人姿態放得如此之低,又將未來最大的蛋糕都雙手奉上,對方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李玄聽完,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真正的贊許。
欠了銀行貸款要還的,果然是前世最頂級的核動力驢。
這行動力,這規劃能力,當真不凡。
“善。”
他緩緩點頭,口中吐出一個字,讓那正屏息等待的西方二圣,瞬間如聞天籟,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
“你二人之心,我已知曉。”
李玄的聲音平淡,卻仿佛帶著一種洞悉萬古的智慧。
“地道開啟,輪回補全,此乃順應大道運轉之舉,亦是功德無量之善行。”
“此事,可行。”
“多謝恩師成全!”準提激動得差點又要當場拜下去,他感覺自己已經看到了西方大興的璀璨曙光!
然而,就在他與接引狂喜之際,李玄卻話鋒一轉,那平淡的聲音之中,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然。”
“此事,繞不開后土道友。”
“她身為盤古血脈后裔,身負大地本源,又已立下巫族輪回,與地道本就有著千絲萬縷的牽連。繞開她,名不正言不順,此事必生變數。”
準提聞言,心中一凜,連忙點頭稱是,心中暗道恩師果然思慮周全。
李玄又將那深邃的目光,投向了宮殿之外,那片污穢翻滾的幽冥血海。
“更繞不開此地真正的主人,冥河老祖。”
“他雖未成圣,卻也是與爾等同輩的紫霄宮中客,生于血海,長于血海,身合血海氣運。在這幽冥地界,便是平心娘娘,也要讓他三分。”
“既要在此地建立新序,若不請他入局,他心中必生怨懟,日后恐為我等地府,平添無窮禍患。”
李玄的話,如同剝繭抽絲,瞬間便將這看似簡單的“地府項目”,背后盤根錯節的復雜關系,給剖析得清清楚楚。
準提和接引聽得是連連點頭,心中對李玄的敬佩,又加深了數分。
他們只想著如何分蛋糕,而這位恩師,卻已然考慮到了,如何才能讓所有人都坐上牌桌,并且心甘情愿地,接受他定下的規矩!
這格局,這手腕,當真是天壤之別!
“那……依恩師之見?”準提小心翼翼地問道。
李玄淡然一笑。
“既要商議。”
“便一同前來吧。”
說罷,他不再有任何的廢話。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并指如劍,對著眼前的虛空,輕輕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沒有撕裂虛空的波動。
只有兩道,蘊含著一絲混元道韻,充滿了至高無上意志的玄黃法旨,自他指尖悄然凝聚成形!
那法旨非金非玉,仿佛由最純粹的大道規則所化,其上,只有一個個古樸滄桑,卻又霸道絕倫的道文在緩緩流轉。
“去。”
李玄口中輕吐一字。
嗤!嗤!
兩道玄黃法旨,瞬間便洞穿了玄黃宮的壁壘,無視了億萬萬里的時空阻隔,以一種完全超乎圣人理解的速度,分別向著那幽冥巫界與血海深處,一閃而逝!
那速度之快,那姿態之霸道,讓一旁的西方二圣,看得是眼皮狂跳,圣心劇震!
這是何等恐怖的神通!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空間挪移了,這是在,書寫規則!
……
幽冥巫界,輪回凈土。
后土正盤坐于那新生的輪回盤之上,默默梳理著那億萬巫族戰魂,心中,依舊在為那“眾生輪回”之事,而感到困惑與掙扎。
突然!
她身前的空間,毫無征兆地,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一道她再熟悉不過的玄黃法旨,就那么憑空出現,靜靜地懸浮在她的面前!
法旨之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混元意志,讓她那準圣大圓滿的道心,都為之一顫!
她連忙起身,恭敬地對著法旨行禮。
法旨無風自動,緩緩展開,其上,只有一行簡簡單該的金色道文。
“地道開啟在即,輪回不可久缺。”
“三日后,幽冥血海之畔,共商大計!”
短短兩句話,卻仿佛蘊含著無上的天威,讓她生不出半分的違逆之心。
后土看著這行字,那雙慈悲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復雜,最終化作了堅定。
她知道,圣師,這是在給她機會。
也是在,給她最后的考驗。
“后土,謹遵圣師法旨。”
……
血海深處,血神宮。
這里是整個洪荒最為污穢,也最為禁忌的兇煞之地。
冥河老祖正盤坐于那十二品業火紅蓮之上,周身阿修羅殺氣繚繞,與那無盡的血海本源,融為一體。
他正在參悟那殺伐之道的最終奧秘,試圖踏出最后一步,踏入那夢寐以求的圣人之境。
突然,他那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
兩道血色的殺伐神光,瞬間洞穿了宮殿,將那翻滾的血海,都斬出了兩條深不見底的恐怖溝壑!
“誰?!”
他感受到了,一股,足以讓他都感到致命威脅的恐怖氣息,正在飛速接近!
然而,還沒等他祭起元屠阿鼻二劍。
一道玄黃法旨,便已然無視了他血神宮的所有禁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法旨之上,那股純粹的混元道韻,瞬間便將他周身的阿修羅殺氣,給壓制得死死的!
讓他那準圣大圓滿的道心,都為之瘋狂示警!
“混元大生羅金仙!”
冥河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駭然”的神情!
他看著那法旨之上,同樣簡短的兩行字,臉色,陰晴不定。
共商大計?
誰給你的資格,命令我?
他冥河老祖,乃血海之主,天生神圣,億萬年來,除了道祖鴻鈞,何曾將任何人放在眼里?
一股源自魔神骨子里的桀驁與兇性,自他心底瘋狂涌起!
然而,下一秒。
當他的神念,觸碰到法旨之上那最后落款處,一個若隱若現的“玄”字道印時。
他所有的兇性,所有的桀驁,都在這一瞬間,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冰冷的,恐懼!
玄!
玄黃山主!李玄!
那個一己之力鎮壓巫妖,一念之間重定天地的恐怖存在!
那個,連圣人都要俯首,連道祖都要以“道友”相稱的無上存在!
是他?!
冥河的額頭,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毫不懷疑,自己若是敢說一個“不”字,下一刻,那柄傳說中,連圣人道果都能斬落的漆黑兇劍與玄黃大印,就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的脖子與頭頂上。
“冥河……”
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從那業火紅蓮之上,緩緩起身,對著那道,比自己元屠阿鼻二劍還要更加鋒銳霸道的法旨,無比憋屈,卻又無比恭敬地,行了一禮。
“……遵法旨。”
玄黃宮內。
看著那兩道法旨,精準無誤地送達,并且得到了回應。
李玄緩緩收回了手指。
他轉過頭,看著那早已被自己這番霸道絕倫的操作,給徹底鎮住,呆若木雞的西方二圣,淡然一笑。
“現在。”
“人都到齊。”
“我們可以,開始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