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南域,不死火山。
此地乃洪荒大陸最南端的極境,亦是天地間火行靈力最為熾烈狂暴的源頭。
無盡的南明離火自大地深處噴薄而出,化作億萬年不滅的火海,將這片廣袤無垠的疆域徹底籠罩。
空氣中彌漫著硫磺與火焰的氣息,每一寸空間都扭曲著,仿佛隨時都會被那恐怖的高溫所融化。
巖漿如同奔騰的血色長河,在大地上肆意流淌,最終匯聚成一片片翻涌著金色火焰的熔巖湖泊。
在這片被譽為生命禁區的絕地中央,卻矗立著一片祥和而神圣的凈土。
一株通天徹地的巨大梧桐神樹,扎根于火山的最深處,它那遮天蔽日的樹冠,硬生生撐開了一片獨立于火海之外的清涼世界。
神樹之上,枝葉繁茂,流光溢彩,每一片葉子都仿佛是由最純粹的火焰法則凝聚而成,散發著祥和而溫暖的氣息。
梧桐神殿,這座自上古龍漢時代便存在的鳳族祖地,就坐落于這株神樹的頂端。
然而,此刻這座神圣的宮殿之內,氣氛卻壓抑得仿佛連那永恒燃燒的南明離火都要被凝固。
鳳族大長老,這位自始祖元鳳于龍漢初劫中寂滅后,便以一己之力,代掌鳳族權柄,苦苦支撐了無數元會的蒼老鳳凰,正枯坐于那由萬年梧桐神木最核心部分雕琢而成的族長寶座之上。
他那張布滿了歲月痕跡的面容上,神情凝重如萬載玄冰,一雙渾濁的鳳目之中,充滿了化不開的憂慮與迷茫。
在他的面前,一面由最精純的南明離火凝聚而成的巨大火鏡,正靜靜懸浮著。
鏡面之上,光影流轉,清晰無誤地映照著洪荒各處正在發生的驚天變故。
他看見了,那東海之濱,曾經高傲無比,寧死不屈的龍族,在祖龍殘魂的意志下,竟然選擇了舉族遷徙。
那浩浩蕩蕩,延綿億萬里的龍族大軍,在四海龍王的帶領下,正朝著那污穢不堪的幽冥血海而去,心甘情愿地舍棄了天道神職,要化為地府水部正神,以無盡勞役來贖清那累積了萬古的罪業。
那一雙雙曾經桀驁不馴的龍目中,此刻只剩下了對新生的渴望與對玄黃道尊的無盡敬畏。
畫面一轉,北冥那冰封億萬載的酷寒之地,亦是風起云涌。
他也同樣看見了,妖師鯤鵬那遮天蔽日的恐怖真身,在北冥深處,以無上法力開辟【北冥妖師宮】的梟雄之姿。
隨著鯤鵬振臂一呼,無數對妖帝帝俊徹底失望的妖族大能,如同百川歸海般,脫離了那早已腐朽的天庭,向著北冥瘋狂匯聚,自成一派,分裂了妖族最后的氣運。
龍族,已入地道,徹底綁在了玄黃道尊的戰車之上。
妖族殘部,亦因為君主的沉淪與梟雄的野心而分裂,名存實亡。
洪荒的舊有格局,正在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飛快地崩塌、重組。
而他們鳳族,這個同樣在上古龍漢初劫中犯下滔天罪業,背負著無盡業力,同樣在這場波及整個洪荒的驚天大變局中瑟瑟發抖的上古霸主,又該何去何從?
這一步,關系到整個種族的存亡!一步走錯,便是萬劫不復,族滅種消!
“大長老!不能再猶豫了!”
一個急切而響亮的聲音,打破了神殿內的死寂。
一位渾身燃燒著赤金色火焰,氣息爆烈如驕陽的鳳族長老,第一個站起身來。
他乃是鳳族內部“激進派”的代表,主張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遇,徹底進行變革。
“龍族已然投身地道,那玄黃道尊的實力與心胸,我等有目共睹!他敢于硬撼天道,建立輪回,重啟地道,其魄力遠非鴻鈞道祖可比!連那高傲的祖龍殘魂都對其行平輩之禮,乞求收留,可見其威勢已達不可思議之境地!我等鳳族,若能效仿龍族,徹底倒向玄黃陣營,必能在這新紀元中,求得一線生機!”
“更何況!”他頓了頓,情緒越發激動,聲音陡然拔高,回蕩在神殿的每一個角落,“我族圣獸朱雀,早已為玄黃道尊補全天地四極,化作南方擎天之柱!此乃天大的因果,是斬不斷的聯系!我等此刻前去投靠,并非無媒茍合,而是順理成章,是雪中送炭,是親族來投!道尊必然會念及此情,對我鳳族多加照拂!”
他的話,說得慷慨激昂,也說動了殿內不少長老的心。
他們這些年,同樣受夠了天道的壓制與玄門的輕視,對于能夠擺脫業力枷鎖,重新看到希望的未來,充滿了向往。
然而他話音剛落,另一邊,一位氣息陰柔華貴,羽翼呈現出七彩琉璃之色,美艷不可方物的鳳族女長老,便發出了一聲冰冷的嗤笑,毫不客氣地出言反駁。
“荒謬!天真!”
她代表的,是鳳族內部的“保守派”,她們更傾向于在已有的秩序中尋求庇護。
她緩緩起身,那雙美麗的鳳目之中,閃爍著睿智與精明的算計之光。
“朱雀雖是我族分支,但自上古時代便已獨立,與我族本體因果早已淡薄。此等微末的因果,未必能讓那位高高在上的玄黃道尊,真正看重我等!說不定,在他眼中,我等前去投靠,不過是又一群前來分潤氣運的累贅罷了!屆時,若不能獲得與龍族同等的地位,豈不是自取其辱?”
她的聲音清冷而悅耳,但其中的邏輯卻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那些激進派長老的頭上。
她環視一周,繼續說道:“反觀天道陣營,我等的籌碼,卻要厚重得多!始祖元鳳陛下寂滅前所誕下的幺女,我族唯一的金鳳血脈——彩鳳公主,早已拜入女媧圣人門下,名為坐騎,實則為親傳弟子,深受信賴,地位超然!”
“女媧圣人乃天道六圣之一,更是我妖族名義上的皇!如今妖族分裂,天庭式微,圣人門下正是用人之際!我等若能舉族投靠,抱緊女媧圣人這條大腿,遠比去投靠那個根基未穩、前途未卜的玄黃陣營,要穩妥百倍!至少,可保我鳳族,無憂萬世!”
兩派意見,針鋒相對,一個主張擁抱變革,一個主張尋求安穩,誰也說服不了誰。
整個梧桐神殿,瞬間吵成了一片!各種爭論聲、反駁聲、怒斥聲此起彼伏,讓這座神圣的殿堂,變得如同凡間的菜市場一般嘈雜。
就在眾長老爭執不下,鳳族內部即將因為路線之爭而產生巨大裂痕之際!
一直枯坐不語的鳳族大長老,那雙總是充滿了無盡滄桑與疲憊的渾濁眼眸,猛然睜開!
嗡——!
他的眼中,竟有一絲微不可查的,卻又尊貴到了極致的金色神光,一閃而逝!
就在剛才,就在殿內爭吵最激烈的那一刻,一道,只有他這位身負鳳族血脈最濃郁的后裔,才能聽見的,充滿了無上威嚴與無盡慈愛的浩瀚聲音,無視了時空的阻隔,直接在他的真靈最深處,轟然響起!
那是……早已在龍漢初劫之中,與祖龍、始麒麟同歸于盡的鳳族始祖!
元鳳!
是她,于寂滅之前,為了防止鳳族在未來的大變局中迷失方向,而留下的最后一縷不滅殘魂的傳音!
這道殘魂,一直沉睡在不死火山的本源深處,直到今日,感受到了族群即將分裂的危機,方才蘇醒!
“癡兒……”
那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滄桑與嘆息,仿佛穿越了萬古時空而來。
“天道與玄黃,皆為執棋之人。鴻鈞與李玄,皆是俯瞰眾生的無上棋手。”
“我鳳族,早已不是上古時代,那個能夠掀動風云的霸主了。你等,不過是這洪荒棋盤之上,一枚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罷了。”
“既為棋子,便要有棋子的覺悟……”
“不可……將所有的賭注,都壓在一方……”
轟隆!
始祖的指點,寥寥數語,卻蘊含著無上大道至理,如同醍醐灌頂,又似當頭棒喝!瞬間便驅散了大長老心中所有的迷茫、猶豫與彷徨!
是啊!
他們鳳族的實力,早已不配去當主角了!
既然只是棋子,那就要發揮棋子最大的作用!
讓自己變得更有價值,讓棋手不舍得輕易丟棄!
小孩子才做選擇!
他們鳳族,作為成熟的上古遺族,全都要!
“都住口!”
想通了這一切,大長老猛然拍案而起!
一股屬于準圣后期,只差一步便可斬出第三尸的恐怖威壓,如同蘇醒的太古火山,轟然爆發!強橫的氣勢,瞬間壓下了殿內所有的紛爭,讓所有爭吵的長老,都感到了源自血脈深處的敬畏與戰栗!
他看著下方那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龐,他那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回蕩在整個神殿之內!
“我鳳族!”
“再也經不起一次,如同龍漢初劫那般的慘敗了!”
“所以,雞蛋,絕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里!”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了兩個,讓所有鳳族長老都為之震驚駭然的字眼!
“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