媧皇法旨,如同一塊足以砸穿混沌的太古神石,狠狠地砸入了那本就暗流涌動的人皇之爭的大湖之中!
激起的,是足以讓所有天道圣人,都為之側目的滔天巨浪!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位創(chuàng)造了人族,卻又對人族不聞不問,仿佛早已超然物外的圣母娘娘,竟會在這個最是關鍵的時刻,如此強勢地,親自下場!
這一下,讓原本以為可以憑借“帝師、民師、德師”的身份,順理成章主導人皇誕生的闡截人三教,瞬間,陷入了一種無比尷尬的被動局面。
就仿佛是三個辛辛苦苦打理公司,眼看就要分享勝利果實的“職業(yè)經理人”,突然發(fā)現(xiàn),那位從不露面,手握最終決定權的“創(chuàng)始人董事長”,空降下來,要親自指定下一任的CEO!
這其中的變數(shù)與博弈,瞬間便復雜了百倍!
……
人族祖地,那座仙光繚繞,充滿了秩序感的玉虛學宮之內。
廣成子靜坐于蒲團之上,他看著那道,橫貫于天際,充滿了無上造化圣威,久久不散的女媧法旨,那張總是充滿了高傲與淡漠的臉上,非但沒有半分的惱怒,眼中反而,爆射出璀璨奪目的精光!
“有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充滿了冰冷算計的弧度,仿佛一只看到了全新獵物的頂級獵手。
在他身旁,同樣是十二金仙之一,性情沉穩(wěn)的赤精子,卻是面露憂色,他低聲傳音道:
“大師兄,這女媧圣母親自下場,其意不言自明,怕是要指定她那兄長,上古妖皇伏羲的轉世之身,為第一代天皇。”
“如此一來,圣人親自指定,天命所歸,我等‘帝師’之位,豈非名存實亡?怕是要為人做嫁衣裳。”
“名存實亡?”
廣成子聞言,卻是嗤笑一聲,那笑容之中,充滿了強大的,源自闡教嫡傳的無上自信。
“恰恰相反!”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一眾,同樣心懷憂慮的師弟,聲音之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傲然!
“對我闡教而言,這,才是天大的好事!”
他身為“帝師”,教化的,本就是人族未來的領袖!
在他看來,無論最終的人皇是誰,他這“人皇之師”的位置,都穩(wěn)如泰山,無可撼動!
“哼,女媧圣人想讓伏羲轉世?也好!”
“一尊,于上古時代,便已是準圣大圓滿,執(zhí)掌河圖洛書,推演大道天機的大神轉世之身!”
“其跟腳之深厚,其氣運之綿長,放眼整個洪荒后天生靈,除了我等圣人弟子,誰人能比?”
“這,正合我闡教,‘擇優(yōu)而錄,順天應人’的無上大道!”
他的眼中,閃爍著名為“野望”的熊熊火焰!
“由我親自出手,教導這等秉承了天命而生的真龍之子,必能將其培養(yǎng)成一代,功蓋萬古,德配天地的無上圣君!”
“屆時,圣君治世,功德圓滿,氣運加身!”
“我或可借此,一舉斬卻那自我之尸,踏入準圣中期!爾等,亦能分潤無邊功德,道行大進!”
廣成子并不關心,誰來當這個“老板”。
他只關心,自己這個“CEO”,能不能干出一番驚天動地的業(yè)績,然后升職加薪,走上人生巔峰!
這,才是他闡教門人,最務實,也最核心的追求!
……
而在另一邊,那充滿了萬千煙火氣息,人聲鼎沸的萬寶學堂之中。
多寶道人聽聞此事,卻是直接將口中的一枚,剛剛才從金鰲島上摘下的天水青梨,“噗”的一聲,連核帶肉地吐了出來。
他對著那高高在上的媧皇法旨,嗤之以鼻,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培養(yǎng)圣君?笑話!”
他對身旁同樣一臉憤憤不平的趙公明、三霄等人,不屑地說道。
“人皇!乃人道之皇,是億萬萬人族之共主!其權柄,源于人道,其命運,當由人族自己決定!”
“豈能由一個早已超脫于外,不食人間煙火,甚至還與那妖族有著千絲萬縷聯(lián)系的天道圣人,隨意指定?!”
他的聲音,充滿了截教特有的,對權威的蔑視,與對眾生的尊重!
“此乃逆天而行!更是對我人族那‘自強不息’意志的無情踐踏!”
他旗幟鮮明地,反對女媧和闡教那套,高高在上的“精英論”與“指定論”!
他猛然站起,在那黑壓壓一片,正滿懷希望看著他的萬千截教弟子與人族信徒面前,振臂一呼!
那聲音,如同平地驚雷,充滿了無盡的感染力!
“我截教之道,在于開啟民智,讓人人如龍!”
“未來的人皇,當由那千千萬萬的部落,當由那億萬萬的族人,共同景仰,共同推選而出!”
“而非由某個,高高在上的存在,欽定!”
轟!
“全民選舉制”!
這個充滿了顛覆性與反抗精神的理念,一經提出,便如同一顆足以引爆整個時代的超級炸彈,瞬間引爆了整個人族底層社會!
無數(shù),資質平庸,卻同樣心懷抱負,不甘平凡的人族,在這一刻,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是啊!
憑什么,人皇就一定要是那些,天生不凡,血脈高貴的所謂“天潢貴胄”?!
憑什么,我們自己的王,我們的命運,要由別人來決定?!
一股,名為“民意”的全新力量,如同地底的巖漿,開始在人族之中,瘋狂地,醞釀,匯聚!
……
就在闡截二教,再次針鋒相對,為了未來人皇的“產生方式”,而爭論不休之際。
就在整個洪荒,都以為一場新的,關于“天命指定”與“眾生選擇”的道統(tǒng)之爭,即將爆發(fā)之時。
所有人,卻都駭然地發(fā)現(xiàn)。
作為“德師”,作為太清圣人唯一的親傳弟子,本該在這場關于“正統(tǒng)”與“民意”的爭論中,最有發(fā)言權的玄都大法師。
卻對此事,不發(fā)一言。
他依舊化身游方道人,行走于人間。
或于山間,與樵夫對弈,一局棋,便是一日。
或于河畔,與漁翁垂釣,一根竿,便是一生。
他只是默默地,繼續(xù)在人間傳播著那最樸實的道德,教化著那最本源的人心。
仿佛那足以讓圣人都為之眼紅,為之打破頭顱的“人皇之師”的無上機緣,與他,沒有半分的關系。
他的“無為”,讓所有人都看不透。
讓廣成子覺得他是不敢爭,是畏懼了女媧圣人的天威。
讓多寶覺得他是心懷鬼胎,是在坐山觀虎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