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看著下方,那激動得,渾身都在微微顫抖的兩個道童,那雙漠然的圣眸之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卻又稍縱即逝的……
憐憫。
這天帝之位,是榮耀,更是枷鎖。
是氣運,更是劫難。他將這兩個最忠心的童子推上這個位置,何嘗不是將他們放在了三界六道所有勢力的風口浪尖之上,成為各方角力的棋子與靶子。
他大袖一揮,仿佛只是拂去兩粒微塵。
兩件,寶光璀璨,道韻非凡的無上至寶,分別落入了昊天與瑤池的手中。
一面,可觀周天,可察三界的古樸寶鏡,鏡光流轉間,仿佛有三千世界在其中生滅。
鏡面之上,天道符文隱現,似乎只要法力足夠,便可洞察洪荒任何一個角落的動靜。
正是極品先天靈寶,【昊天鏡】!
一面,杏黃色,其上仙氣繚繞,瑞彩萬千,萬法不侵的云界寶旗。旗面展開,仿佛一片浩瀚云界,立于頭頂,便可先天不敗。
正是先天五方旗之一的,【素色云界旗】!
“此二寶,今,賜予爾等護身。”
“去吧。”
“莫要,負了本座的期望。”
鴻鈞的聲音,平淡,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期望二字,重如泰山,壓在昊天和瑤池的心頭。
“弟子,定不負老師所托!”
昊天與瑤池,如獲至寶,再次,重重叩首!他們雙手捧著靈寶,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威能,心中的底氣更足。
有了道祖的法旨,又有了這等至寶護身,三界之內,誰敢不從?
隨即,他們強忍著心中的無盡狂喜與激動,整理了一下道袍,彼此對視一眼,盡是意氣風發。他們走出了那座,他們生活了無數元會的紫霄宮。
化作兩道金光,向著那,傳說之中,早已殘破不堪的三十三重天,妖族天庭舊址,疾馳而去!
一路上,昊天心中已經開始勾勒未來的藍圖。他要重整天規,招攬賢才,將這天庭打造成真正的三界中樞。他要讓所有圣人,所有大能,都必須在他這個天帝面前,低頭行禮!
然而。
當他們,手持道祖賜下的無上至寶,滿懷著,即將君臨天下,受萬仙朝拜的雄心壯志,來到那,曾經輝煌煊赫的南天門前時。
兩顆,火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哪里,有什么萬仙來朝的盛況?
哪里,又有什么,金童玉女,夾道歡迎的儀仗?
眼前,只有,一座,在混沌罡風之中,搖搖欲墜的殘破門戶。
與那,門戶之后,一片,死寂,荒涼,甚至,連一絲仙靈之氣都感受不到的……
廢墟!
南天門,早已坍塌了一半,巨大的石柱上布滿裂痕,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崩碎,上面還殘留著早已干涸的黑色妖血,散發著不詳的氣息。
那本該是由混沌神鐵鑄就的牌匾,此刻,更是布滿了刀劍劈砍的痕跡,與那,歲月侵蝕的斑駁。
“南天門”三個大字,幾乎都已模糊不清。
凌霄寶殿,更是凄慘。
殿頂,被破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冰冷的罡風呼呼倒灌,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
殿內蛛網遍結,白玉鋪就的地面上,積著厚厚的一層灰塵,一腳踩下去,能留下清晰的腳印。
那張,本該是象征著無上權柄的帝皇寶座,更是蒙上了厚厚的塵埃,仿佛,已有數萬年,都無人問津。
整個,諾大的天庭,竟是,空無一人!
冷冷清清!
凄凄慘慘!
昊天與瑤池,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們,呆呆地,站在這座,比凡間乞丐的破碗,還要更加凄涼的“皇宮”之中。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自他們的腳底,直沖天靈蓋!
就在此時。
天邊,終于,飛來了幾朵,“姍姍來遲”的祥云。
那祥云稀稀拉拉,光芒暗淡,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大人物。
昊天精神一振,以為是哪位圣人師兄,派來的祝賀使者。或許,他們只是在考驗自己的耐心。
然而,來的,卻只是幾個,修為不過天仙,玄仙境界的……
不入流的小妖,小仙。
他們,戰戰兢兢地,對著昊天與瑤池,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大禮,連話都說不清楚。
“小……小仙,拜見天帝陛下,天后娘娘。”
緊接著,又一道白光閃過。
闡教的守門童子,白鶴童子,倒是來了。
可他,卻只是,遠遠地,停在南天門之外,對著昊天,遙遙一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我家老爺,正在閉關參悟無上大道,不便前來。”
“特命小童,前來,代為,轉達一句賀詞。”
“恭喜,昊天師叔,瑤池師叔了。”
這聲“師叔”,叫得無比勉強,充滿了調侃的意味。
說完,他甚至,連那殘破的南天門都未曾踏入一步!
便直接,化作一道白光,揚長而去!
那姿態,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敷衍!
仿佛,來此地,多待一刻,都會臟了他那,身為圣人童子的尊貴身份!
至于,女媧,太清,截教,玄黃,地府……
更是,連個影子,都沒有!
仿佛,鴻鈞道祖那,昭告三界的無上法旨。
不過是,一個,誰也不在乎的……
屁!
“這……這……”
瑤池看著這,空空蕩蕩,冷冷清清,甚至,連鬼影都見不到一個的凌霄寶殿。
看著那,寥寥無幾,甚至,連頭都不敢抬的幾個小妖仙。
她那雙,本是充滿了喜悅與期盼的美麗眼眸,在這一刻,瞬間,便被一層,晶瑩的霧氣所籠罩。那委屈的淚水,再也忍不住,簌簌而下。
這,就是他們,夢寐以求的……
天帝之位?
這,哪里是什么無上至尊?
這分明是,一個,天大的……
笑話!
昊天,沒有哭。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荒誕而又殘酷的一切。
他緩緩地,走上那,布滿了灰塵的臺階,一步一步,走得無比沉重。他伸出手,拂去寶座上的灰塵,然后,毅然決然地,坐上了那,冰冷刺骨的帝皇寶座。
他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昊天鏡。
那張,本還帶著幾分稚氣的年輕面容之上,所有的狂喜與激動,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他道童身份,完全不符的,深沉,與……
隱忍!
他知道。
從今天起。
他不再是,那個,可以躲在老師羽翼之下,無憂無慮的道童了。
他,是這殘破天庭,唯一的……
君主!
也是,這三界六道,最大的一個……
笑柄!
這份屈辱,他記下了!
今日,所有對他,冷眼旁觀,落井下石之人!
他,昊天!
一個,一個!
都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