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南天門。
這里,曾經是上古妖族天庭的無上門戶,輝煌煊赫,萬妖來朝,氣派非凡。
每一塊磚石,都由混沌神鐵鑄就,每一根梁柱,都銘刻著周天星辰的軌跡。
是整個洪荒宇宙,權勢與榮耀的巔峰象征。
可如今。
這里,卻顯得,無比的熱鬧。
只是,這熱鬧,卻與那仙家氣象,沒有半分的關系。
反而,更像是,一場,別開生面,光怪陸離的……
萬魔大會!
只見,那廣闊無垠,本該是由漢白仙玉鋪就的云海廣場之上,此刻,黑壓壓地,站滿了,成千上萬道,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身影。
這些身影,千奇百怪,形態各異。
沒有一個,是仙風道骨,寶相莊嚴。
反而,一個個,都歪瓜裂棗,兇神惡煞,仿佛是從九幽地獄之中,爬出來的惡鬼羅剎!
廣場的正中央,一個,身高萬丈,頭生猙獰獨角,渾身纏繞著狂暴紫色雷電,卻瘸著一條腿的恐怖巨漢,正極度不耐煩地,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撓著自己那,布滿了縱橫交錯傷疤的古銅色胸膛。
正是那,上古雷澤之神,妖神夔牛!
傳說,他一聲咆哮,便可引動九天神雷,聲傳三萬里。
可如今,他的一條腿,早已在當年的大戰中,被闡教的黃龍真人,用卑劣的手段偷襲斬斷。
如今這具身軀,也不知是用何等天材地寶,勉強拼接而成,走起路來,一瘸一拐,顯得無比滑稽,也充滿了無盡的暴戾。
他的身旁,站著一只,同樣身形巨大,渾身燃燒著幽藍色冥火,卻只有一只獨眼的猙獰巨鳥。
那巨鳥,正是上古兇禽,畢方!
它的左眼,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窟窿,其中,還殘留著一絲,屬于太陽真火的霸道法則,如同跗骨之蛆,時時刻刻,都在灼燒著它的元神,帶給它永無止境的痛苦。
也讓它的性情,變得,愈發的暴虐與瘋狂。
更遠處,幾個,面容俊美妖異,身穿血色長袍,氣息卻暴虐無比,渾身散發著濃郁血腥味的阿修羅族長老,正與幾位,身上魔氣若隱若現,眼神陰鷙得如同毒蛇的上古魔神,相互戒備,冷冷對峙。
他們,是死敵。
可今天,卻因為同一紙榜文,站在了同一個地方。
除此之外,還有那,被斬斷了龍角,一身修為被廢了七七八八的南海惡蛟。
被人生生折斷了一只羽翼,再也無法翱翔九天的北冥冰鵬。
雙眼被神光刺瞎,只能靠神念感知世界的上古神鳥重明。
放眼望去,整個南天門,簡直就是一座,洪荒頂級殘疾生靈的……
大型展覽會!
他們,看著眼前那,同樣殘破不堪,甚至,比他們當中最慘的那個,還要凄涼的天庭。
眼神之中,充滿了復雜。
有懷疑,有警惕,有自嘲,更有一絲,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及的……
渺茫期望。
“哼,這就是,那道祖鴻鈞,親口敕封的新天庭?”
最終,還是那性情最是暴躁的夔牛,忍受不住這死寂的氣氛,甕聲甕氣地開口。
聲音如同滾滾悶雷,震得周圍的云層,都在劇烈地翻涌。
“俺看,還不如俺在北海那個,四處漏風的破山洞,來得氣派!”
“不錯?!?/p>
一旁的獨眼畢方,亦是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冷笑,那只獨眼中,充滿了譏諷。
“那昊天小兒,該不會是,想把我們這群老家伙,都騙到這里來,當那,修補天庭的免費苦力吧?”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哄堂大笑。
只是,那笑聲之中,卻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辛酸。
他們,又何嘗,不是在自嘲呢?
就在此時!
那殘破不堪,仿佛隨時都會倒塌的南天門之后。
三道身影,緩緩走出。
為首的,是一位面容俊朗,眼神卻深沉如淵的年輕道人。
正是,昊天。
他的身旁,是那,眼眶微紅,神情中,還帶著幾分委屈與不安的瑤池。
而在他們的身后,跟著那,神情依舊平靜淡然,卻早已將所有人的反應,都盡收眼底的白澤。
昊天,沒有穿什么,象征著無上權柄的九龍帝袍。
依舊是,那一身,他在紫霄宮中,穿了億萬年的樸素道童服飾。
他看著眼前這群,奇形怪狀,甚至,可以說是,賣相凄慘的“烏合之眾”。
看著他們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懷疑、輕蔑與戒備。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的惱怒與不悅。
反而,對著他們,對著這群,被整個洪荒,都視為垃圾、廢物、失敗者的“可憐蟲”。
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彎下了,天帝的腰。
卻挺起了,一顆,不甘為棋子的帝王之心!
整個,嘈雜混亂的南天門廣場,瞬間,為之一靜!
所有生靈,無論是那暴虐的夔牛,還是那陰鷙的魔神,他們的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們設想過無數種,這位新天帝的出場方式。
或許是,圣威浩蕩,強行鎮壓。
或許是,寶光萬道,彰顯不凡。
可他們做夢都沒想到,對方,竟會,是如此的……
謙卑!
“昊天,歡迎,諸位道友!”
昊天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生靈的耳中。
那聲音,沒有半分的天帝威嚴。
只有,一種,歷經了無盡的屈辱與冷眼之后,終于見到“同類”的真摯與熱切。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形態各異,卻又同樣,帶著滿身傷痕與不甘的生靈。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卻又無比真誠的笑容。
“我知道,諸位心中,在想什么。”
“你們在想,我昊天,是不是在耍你們,是不是在騙你們?!?/p>
“你們在想,我這破天庭,憑什么,讓你們這些,曾經的準圣大能,一方霸主,來此效力?!?/p>
“你們想的,都沒錯?!?/p>
昊天的聲音,平靜,卻又字字誅心!
“因為,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是一場笑話!”
轟!
此言一出,全場,徹底失聲!
所有生靈,都用一種,看瘋子一般的眼神,看著他!
然而,昊天,卻仿佛沒有看到他們的目光一般,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無盡的悲愴與滔天的不甘!
“可笑話又如何?!”
“我昊天,寧可,站著,當一個三界的笑話!”
“也絕不,跪著,去當那,圣人座下,一條,可以隨意擺布的……狗!”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又指著在場的所有生靈,眼眶,微微泛紅!
“你們,有斷掉的腿!”
“他,有瞎掉的眼!”
“我,則有,一顆,被圣人,踩在腳下,碾碎了億萬次的……心!”
“我們,都是失敗者!都是被拋棄的垃圾!”
“但今天!”
“我昊天,站在這里,不是以天帝的身份,命令你們!”
“而是以一個,同樣不甘的失敗者的身份,請求你們!”
“加入我!”
“讓我們這群,所謂的垃圾,所謂的廢物,抱成一團!”
“在這三十三重天之上,建立一個,真正屬于我們自己的家!”
說到最后,他再次,深深地,對著所有人,鞠了一躬!
那聲音,沙啞,卻又充滿了,撼動天地的力量!
“我,歡迎諸位道友!”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