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巔,紫霄宮外。
原本亙古不變、在此處翻涌流動的混沌氣流,此刻仿佛被這一雙無形巨手死死扼住咽喉,凝固成一塊塊灰暗膠狀物。
壓抑。
極致的壓抑。
那座象征著洪荒至高威權、統御三界六道的紫霄宮,此刻正在劇烈震顫。
并非外敵入侵,而是源自宮殿主人那足以焚盡諸天萬界的怒火。
宮殿深處。
鴻鈞道祖盤坐于天道蒲團之上,那張向來便如萬古寒潭般不起波瀾的面容,此刻竟顯得有些扭曲,甚至猙獰。
雙眸之中,哪里還有半分清靜無為?
唯有兩團足以滅世的紫焰,在瞳孔深處瘋狂跳動。
他看見了。
在那幽冥地府最深處,在那十八層地獄之下。
他親手敕封的兩尊圣人,接引與準提,正如那最為卑賤的奴隸,被帶上了禁錮圣力的枷鎖,被按在滿是污穢與罪孽的泥濘中。
審判!
判決!
無期徒刑!
這幾個字眼,不僅是在踐踏西方二圣的尊嚴,更是在狠狠抽打他鴻鈞的臉面,是在將天道的威嚴撕碎了扔在地上,再踏上一萬只腳!
“李玄……”
“玄辰……”
“后土……”
這三個名字,從鴻鈞那緊咬的牙關中擠出,每一個字都裹挾著足以崩碎星辰的殺意。
圣人不可辱!
天道不可欺!
這地府一脈,做得太絕,做得太狠!
完全沒把他這個道祖放在眼里,完全沒把這煌煌天道放在心上!
既然你們要講規矩,要講法度。
那本座便讓你們看看,什么才是這洪荒世界最大的規矩!
“轟——!!!”
紫霄宮上方,那原本虛無縹緲的天穹,驟然崩裂。
無窮無盡的紫氣不再祥和,而是化作一條條猙獰可怖的滅世雷龍,在那混沌之中翻騰咆哮。
紫霄神雷!
而且是蘊含了天道殺伐意志,足以將混元金仙都瞬間轟殺至渣的毀滅級神雷。
雷云匯聚,顏色由紫轉黑,又由黑轉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
那是天罰!
是蒼天對大地最狂暴的怒火!
整個洪荒世界,無論是東西南北四大部洲,亦或是四海八荒,在這一刻,盡數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之中。
億萬萬生靈驚恐抬頭。
他們感覺頭頂那片天,仿佛隨時都會塌陷下來,將這世間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盡數碾為齏粉。
幽冥地府上空。
那原本清朗的陰冥天幕,瞬間被這股來自三十三天外的恐怖威壓所籠罩。
六道輪回盤發出刺耳的嗡鳴,運轉速度也因此變得滯澀。
枉死城內,無數剛剛才安頓下來的鬼魂,被這股天威嚇得魂飛魄散,發出凄厲哀嚎。
哪怕是那剛剛才被冊封為四大天王的袁通、趙公明等人,此刻亦是面色凝重,緊握手中神兵,死死盯著那即將壓頂的滅世雷云。
道祖,要掀桌子了?
這是所有大能心中同時冒出的念頭。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發,天罰即將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整個幽冥地府徹底洗犁一遍的生死關頭。
地府最深處。
十八層地獄之下。
那個剛剛才被投入“勞改”崗位,甚至還來不及喘上一口氣的接引與準提,卻在干著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們很賣力。
真的很賣力。
并非是因為他們有多么熱愛勞動,而是因為李玄那句“功德愿力可助爾等繞開天道,證道混元”的承諾,就像是一根掛在驢眼前的胡蘿卜,讓他們不得不拿命去拼。
準提手持那根融合了魔氣與佛光的新生至寶——七彩菩提寶樹。
每一次刷動,都不是在攻伐,而是在這無盡的罪孽海洋中,強行開辟出一條凈化之路。
接引端坐在那半黑半金的十二品蓮臺之上,口誦真經。
那不是普通的經文,是融合了他們畢生感大片大片地消融!
無數面目猙獰、只知殺戮的惡鬼兇魂,在圣人光輝的照耀下,眼中的暴戾褪去,化作一絲清明,隨后對著二圣跪拜,化作精純的魂力,通過惜本源的瘋狂“勞作”之下。
竟發生了質的變化!
那積壓了無數個元會,甚至可以追溯到龍漢初劫時期的太古怨氣、兇煞之氣、業力罪孽。
此刻,竟如同烈陽下的積雪,開始悟,甚至加上了這次挨打心得的無上度化之音。
“嗡……”
十八層地獄,這個自洪荒開辟以來,便是天地間最污穢、最黑暗、也是最讓天道頭疼的藏污納垢之地。
在兩位圣人不六道輪回,轉世投胎。
地獄,空了一角!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但對于整個洪荒世界的運轉體系而言,這卻是一個史無前例的巨大突破!
要知道。
洪荒之所以會有量劫,根本原因便是因果業力糾塞的天地脈絡!
這對于天道運轉而言,意味什么?
意味著,大功!
意味著,足以讓天地意志都為之歡呼雀躍的,無上功德!
“轟隆隆——!!!”
九天之上,那正欲降下滅世雷霆的鴻鈞,纏過多,天地負荷太重,不得不通過殺劫來清洗。
而現在。
地府這套高效運轉的體系,加上兩個圣人級別的免費苦力,竟然在主動地,為這方天地“減負”!
他們在清理垃圾!
他們在疏通那早已淤動作猛然一僵。
他那雙充斥著殺意的眼眸,瞬間瞪大,瞳孔急劇收縮,仿佛看到了這世間最不可思議、也最讓他感到荒謬的一幕。
只見。
在那漆黑壓抑、雷蛇狂舞的天罰云層正中央。
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一道,金色的,璀璨到讓日月都黯然失色的裂口!
沒有懲罰。
沒有毀滅。
與之相反。
一股比之前女媧造人、三清立教時還要更加浩瀚,更加精純,甚至帶著一絲大道本源氣息的玄黃功德金光。
如同決堤的天河,自那裂口中奔涌而出!
那金光之盛,瞬間便將周圍那翻滾的紫霄神雷,沖刷得七零八落,消散無形!
天道,在這一刻,做出了它最本能,也是最公正的選擇。
有功,必賞!
哪怕那個立功的人,是你鴻鈞最想弄死的敵人。
哪怕那個立功的地點,是你最想毀滅的地府。
規則就是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