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
亙古冰封之地,萬里凍土之下,一道黑色裂縫正在無聲蔓延。
紫霄宮中,鴻鈞端坐云床,枯瘦手指掐動法訣,面無表情。蚊道人死了,那枚棋子廢了,他并不意外。
從一開始,蚊道人就不是他真正的殺招。
真正的殺招,埋在北海冰層之下,已經沉睡了三個紀元。
“去吧?!?/p>
鴻鈞吐出兩個字,一道灰蒙蒙的天道之力穿透九重天,直墜北海深淵。
轟隆——
整片北海炸開。
冰層碎裂,海水倒卷,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從深淵中緩緩升起。
那是一只玄龜。
龜殼漆黑如墨,上面刻滿密密麻麻的魔紋,每一道紋路都在滲出濃稠的黑色霧氣。四只粗壯龜足踏碎冰山,蛇一般的長頸高高揚起,渾濁的雙眼中沒有絲毫神智,只剩下純粹的毀滅欲望。
這不是上古撐天的那只玄龜。
這是龍漢初劫時期,無數隕落的先天神魔怨氣凝聚而成的產物。鴻鈞將它封在北海,養(yǎng)了三個紀元,就是為了今天。
玄龜一出,天地變色。
北海龍宮第一個遭殃。
龍王敖順率十萬水族精銳迎戰(zhàn),三位太乙金仙境的龍子打頭陣,祭出先天靈寶級的定海神珠,砸在玄龜殼上。
叮。
跟敲石頭一樣。
玄龜連看都沒看一眼,長頸一甩,龜尾橫掃。一道黑色的魔氣浪潮席卷而出,三位龍子當場被拍飛,口吐鮮血,鱗甲碎裂,差點打回原形。
“撤——”
敖順臉色慘白,連忙下令后退。
他是準圣以下的頂尖戰(zhàn)力,可面對這頭被天道之力催化過的遠古兇獸,心里清楚得很——擋不住。
玄龜沒有追殺龍族。
它的目標很明確。
南方。人族。
巨大的身軀在海面上移動,每一步都掀起千丈巨浪。海水在它周圍變成墨色,所過之處魚蝦翻肚,珊瑚枯萎,連海底的地脈都在龜裂。
更恐怖的是,它在制造海嘯。
不是普通海嘯。
玄龜殼上的魔紋瘋狂運轉,將整片北海的水勢匯聚成一道高達萬丈的黑色水墻,裹挾著腐蝕萬物的魔氣,朝著人族疆域推進。
速度極快。
從北海到人族北部邊境,不過半日。
首陽山,人皇殿。
人玄正在批閱奏章,手中毛筆忽然一頓。
崆峒印劇烈震動,人道氣運長龍發(fā)出一聲悲鳴。
不好。
人玄放下筆,大步走出殿外,目光投向北方。
天際線上,一道黑色水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遮天蔽日,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了墨色。那水墻中蘊含的魔氣即便隔著萬里都能感受到,腥臭刺鼻,令人作嘔。
“傳令,北部所有部落即刻南遷?!?/p>
人玄聲音沉穩(wěn),沒有半分慌亂。
“袁通。”
“在?!?/p>
袁通從殿頂跳下來,金箍棒已經握在手中。
“去北部,拖住那東西。不求殺,只求拖。給百姓爭取撤離時間。”
“得令?!?/p>
袁通化作一道金光消失。
可人玄的眉頭并沒有舒展。
他看出來了,這頭玄龜不是沖著殺人來的。它的行進路線,精準地覆蓋了人族所有的農耕區(qū)域。
那些剛剛播種下去的五谷,那些烈山嘔心瀝血培育出來的糧種,全部在海嘯的路徑上。
鴻鈞要毀的不是人,是糧。
沒有糧食,人族就會陷入饑荒。饑荒之下,人心必亂。人心一亂,氣運就散。
這一招,比直接殺人狠毒百倍。
“好算計?!?/p>
人玄冷笑一聲,轉身回殿,準備親自出手。
他是人皇,崆峒印在手,鎮(zhèn)壓一頭魔化玄龜不在話下。
腳步剛邁出去,一道身影擋在面前。
烈山。
牛角青年站在殿門口,赤紅雙目平靜地看著人玄,單膝跪地。
“陛下,這一戰(zhàn),我去?!?/p>
人玄皺眉:“你修為尚淺,那玄龜至少有準圣級別的防御?!?/p>
“正因如此?!?/p>
烈山抬起頭,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帶著幾分狠厲。
“水患之后必有瘟疫,那魔氣一旦滲入土壤,整片北部大地都會變成死域。到時候別說種糧,連草都長不出來?!?/p>
“陛下擅長治國,不擅長治毒?!?/p>
“這活兒,得我來。”
人玄沉默片刻,看著烈山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好?!?/p>
人玄解下腰間一枚玉佩,扔給烈山。那是人皇令,代表著人道氣運的加持。
“活著回來?!?/p>
烈山接住玉佩,起身,大步走向殿外。
神農鼎從虛空中落下,懸浮在他頭頂。鼎身古樸厚重,三足兩耳,表面流轉著草木紋路,散發(fā)出一股蒼茫的藥香。
烈山踏上鼎沿,衣袍獵獵作響。
神農鼎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朝著北方疾馳。
殿前,綠猗看著那道遠去的身影,眉間隱隱有些擔憂。
人玄站在她身旁,目光深遠。
“放心,他比你想的要強?!?/p>
“那孩子身上有圣師的后手,有鎮(zhèn)元子的底蘊,有蚊道人的吞噬法則,還有一顆比誰都硬的心?!?/p>
“他若連這一關都過不去,就不配做地皇?!?/p>
北部邊境。
海嘯已經登陸。
萬丈黑水吞沒了一切,村莊、農田、山丘,全部沉入水底。黑色的魔氣滲入土壤,所到之處寸草不生,連蟲蟻都化為膿水。
袁通正在半空中和玄龜纏斗。
金箍棒化作萬丈長棍,一棒接一棒砸在龜殼上,震得天崩地裂。可那龜殼硬得離譜,每一棒下去只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轉眼就被魔紋修復。
“他娘的,比老子的腦袋還硬?!?/p>
袁通罵罵咧咧,又是一棒。
玄龜依舊不理他,悶頭朝南推進,像一座移動的黑色山岳。
就在這時,南方天際亮起一道青銅色的光芒。
神農鼎破空而至。
烈山站在鼎上,俯瞰著下方那片被黑水吞沒的大地,赤紅雙目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怒意。
那些田地里,埋著他親手培育的糧種。
每一粒種子都是他用自己的血澆灌,用自己的毒力催生,花了整整三年才培育成功。
現在,全毀了。
“袁通師兄,讓開?!?/p>
烈山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袁通耳中。
袁通回頭看了一眼,咧嘴一笑,收棒后退。
“交給你了,毒小子。”
烈山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
神農鼎轟然落下,砸入海面,激起千丈水花。
鼎口朝天,開始瘋狂吞吸周圍的黑水和魔氣。
而烈山本人,則從鼎上躍下,直接落入了那片漆黑的海水之中。
他要以身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