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法既定,禮樂初興,人族文明的腳步便如滾滾車輪,不可阻擋地向前推進(jìn)。
帝嚳治世多年,功德圓滿,也到了禪位之時。
他原本傳位于長子摯。
但這摯,或許是生于安樂,長于深宮,不僅資質(zhì)平庸,為人還頗為驕奢淫逸。他不懂體恤民情,整日只知享樂,將帝嚳辛苦建立的良好秩序,搞得一團(tuán)亂麻。
人族怨聲四起。
好在,人族的高層并非糊涂蟲。
在那些曾經(jīng)歷過苦難、受過玄黃一脈教導(dǎo)的長老們聯(lián)合施壓下,摯被迫退位。
他退位后不但沒有反省,反而終日酗酒,最終郁郁而終。
接替他的人,名為放勛,史稱帝堯。
堯,是一位真正的仁君。
他深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一登基便做了一件讓人族上下拍手稱快的事。
首陽山外的廣場上。
堯命人豎起了一根巨大的木柱。
“此為‘誹謗木’!”
堯站在高臺上,大聲對著圍觀的百姓宣布,“凡我人族子民,無論貴賤老幼,若對我的政令有不滿,若有什么委屈冤情,皆可將意見刻寫于此木之上!”
“我堯,定當(dāng)悉心聽取,絕不因言罪人!”
此舉一出,群情沸騰。
廣開言路,這是何等的胸襟氣魄?
不僅如此,堯生活極為簡樸。他住的是茅草屋,吃的是粗茶淡飯,穿的是粗布衣裳,甚至連一輛像樣的車馬都沒有。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治理人族、改善民生上。
在他的治理下,人族再次迎來了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太平盛世。
然而,歲月如梭,堯也漸漸老去。
他在尋找繼承人。
他的兒子丹朱,脾氣暴躁,好勇斗狠,堯知道,如果把天下交給他,人族必生內(nèi)亂。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非一家一姓之私產(chǎn)。”
堯力排眾議,拒絕了讓丹朱繼位的提議,開始在民間尋訪賢能。
最終,眾臣向他推薦了一個名叫重華的年輕人,也就是后來的舜。
舜出身貧寒,卻以“孝”聞名天下。
他的父親是個瞎子,心腸歹毒;繼母刻薄,經(jīng)常虐待他;同父異母的弟弟象,更是囂張跋扈,多次想要謀害他的性命。
但舜,以德報怨,始終對父母恭敬孝順,對弟弟寬容友愛。
這還不算什么。
舜真正的本事,在于他的領(lǐng)導(dǎo)力和人格魅力。
他在歷山耕種時,當(dāng)?shù)氐霓r(nóng)夫為了爭搶土地,經(jīng)常發(fā)生械斗。舜去了之后,不僅自己辛勤勞作,還主動讓出肥沃的土地給別人,自己去開墾荒地。
他的行為感動了周圍的人,不到一年,歷山的農(nóng)夫們都開始互相禮讓,再也沒有發(fā)生過爭斗。
他在雷澤捕魚時,也同樣化解了漁民們?yōu)榱藸帄Z漁場而產(chǎn)生的糾紛。
甚至,他在哪個地方制作陶器,哪個地方的陶器質(zhì)量就會變得非常好,引來無數(shù)人學(xué)習(xí)。
凡他所到之處,一年成聚,兩年成邑,三年成都。
堯聽聞了舜的事跡,大為贊賞,不僅將自己的兩個女兒(娥皇、女英)嫁給他,更是對他進(jìn)行了重重考驗,最終放心地將人皇之位禪讓給了他。
堯舜禪讓,傳為千古美談,讓人族“公天下”的理念深入人心。
然而。
天道的算計,從不會因為人族的繁榮而停止。
在舜在位后期,一場空前的災(zāi)難,毫無征兆地降臨了。
轟隆隆!
某一日,洪荒大地的天空突然裂開,宛如天漏。
無窮無盡的暴雨傾盆而下,連下數(shù)月不停。
江河水位暴漲,沖垮了堤壩,淹沒了良田,吞噬了村莊。
那不是普通的天災(zāi)雨水!
那洪水中,夾雜著一股刺骨的冰寒和狂暴的毀滅氣息,所過之處,生機(jī)斷絕。
這是水之祖巫共工,當(dāng)年撞斷不周山后,殘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后一點怨氣!
這股怨氣在天地間飄蕩了無數(shù)年,始終無法消散。
而此時。
西方須彌山中,準(zhǔn)提看著那滔天的洪水,眼珠子滴溜溜直轉(zhuǎn),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容。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股怨氣,然后,他在暗中做了一點小小的手腳。
他并沒有直接施法降雨——那是違背天命的,會挨打神鞭。
他只是用西方教那種玄之又玄的因果律法門,將這股怨氣,悄悄地“引”向了人族的疆域。
“人族發(fā)展得太順了,這可不利于我西方傳教啊。”
準(zhǔn)提摸著下巴,心中盤算。
“人在絕境中,才會想起求神拜佛。這洪水一來,我西方教正好以救世主的姿態(tài)出現(xiàn),還愁收割不到信仰?”
“嘿嘿,這波操作,恩師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說我什么,畢竟我這也是在‘考驗’人族嘛。”
大洪水,如同滅世的妖獸,在人族領(lǐng)地上肆虐。
無數(shù)百姓流離失所,哀鴻遍野。
舜心急如焚,立刻召集群臣商議治水之策。
最終,一個名叫鯀的治水專家,被推舉了出來。
鯀受命于危難之際,帶著大隊人馬奔赴災(zāi)區(qū)。
他觀察水勢之后,決定采用最傳統(tǒng)的治水方法——“堵”。
他在洶涌的江河兩岸,修筑高高的堤壩,試圖將洪水擋在外面。
可是,那洪水夾雜著共工的怨氣,威力何等恐怖?
普通的土石堤壩,根本擋不住!
水勢越漲越高,堤壩眼看就要崩潰。
鯀急紅了眼。
走投無路之下,他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他鋌而走險,上了天庭!
三十三重天,凌霄寶殿。
昊天高坐帝位,通過昊天鏡將鯀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陛下,那鯀偷偷溜進(jìn)了天庭寶庫,想要盜取‘息壤’。”白澤上前稟報。
“息壤……”昊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息壤乃是土之本源,生生不息,一小塊就能化作萬丈高山,確實是治水的無上神物。
“陛下,是否派人將他拿下?”白澤問道。
“拿下?為何要拿下?”
昊天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人族不是一直很傲氣嗎?不是不把朕放在眼里嗎?”
“朕就讓他把息壤偷走。”
“若是治水成功,那是借了朕的寶物,欠下天庭天大的因果;若是失敗……哼,那便看他們的笑話!”
“傳令下去,巡天神將收縮防線,裝作沒看見。”
于是,鯀“順利”地偷到了息壤。
他帶著息壤回到人間,將其拋入洪水中。
息壤遇水便漲,瞬間化作一道道堅不可摧的十萬丈高壩,硬生生地將那發(fā)狂的洪水給堵在了外面。
人們歡呼雀躍,以為災(zāi)難終于過去。
然而。
堵,終究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辦法。
水往低處流,這是天道法則。
那洪水被擋在高壩之外,卻越積越多,水位越升越高,共工的怨氣也在其中不斷發(fā)酵、膨脹!
終于。
在一個雷電交加的夜晚。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仿佛整個洪荒都在顫抖。
那由息壤筑成的高壩,再也承受不住那積蓄到了極點的恐怖水壓,轟然潰堤!
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洪水,如同脫韁的黑色死神巨龍,咆哮著沖向了那些毫無防備的人族城池!
這一次,是真正的滅頂之災(zāi)!
房屋被瞬間沖垮,村莊被徹底夷平,無數(shù)人在睡夢中便葬身魚腹。
慘叫聲、絕望的嘶吼聲,甚至蓋過了雷鳴!
鯀癱坐在山頂上,看著下方化作汪洋澤國的大地,雙眼空洞,面如死灰。
“我……錯了……”
“大錯特錯啊!”
治水失敗,而且造成了比之前更加嚴(yán)重的災(zāi)難。
鯀,成為了千古罪人。
他被舜下令處死于羽山。
鯀死前,心中充滿了不甘、悔恨和無盡的怨氣。
這怨氣之深,竟引得天地變色。
他的尸體倒在羽山上,歷經(jīng)三年風(fēng)吹雨打,竟然不腐不壞。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氣,在他的尸體周圍盤旋不去。
直到第三年的某一天晚上。
“撕啦——”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裂錦聲響起。
鯀的尸體腹部,突然自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團(tuán)刺目的金光從其腹中激射而出,落在地上。
金光散去。
一個渾身赤裸的男嬰,從那金光中跳了出來。
這嬰兒生得極為壯實,他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瞪著一雙如同寒星般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依舊在咆哮的漫天洪水。
他,就是禹。
是鯀在生命的最后時刻,用盡所有不甘與希望,孕育出的治水希望。
禹握緊了小小的拳頭,稚嫩的聲音中,卻透著一股不可撼動的堅毅與決絕。
“父親未完之業(yè),兒子來承!”
“這水,我必治平!”
遠(yuǎn)處的云端之上。
準(zhǔn)提看著那個從尸體中跳出來的嬰兒,陰惻惻地笑了。
“治水?好大的口氣!”
“這水里可是夾雜著共工那瘋子的怨氣,還有本座的一點小手段。”
他把玩著手中的七寶妙樹,笑容越發(fā)濃郁。
“這可是個永遠(yuǎn)填不滿的窟窿。”
“我就不信,這次你玄黃一脈還能不出手?只要你們出手,這因果,可就沾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