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凌霄寶殿。
昊天坐在帝位上,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面前的案幾上,擺著一份白澤呈上來的天庭兵力統(tǒng)計冊。
越看越心寒。
天庭名義上統(tǒng)御三界,可實際上呢?
高端戰(zhàn)力,幾乎為零。
白澤這些年確實盡心盡力,把天庭的行政體系梳理得井井有條,各司各部運轉(zhuǎn)流暢。但行政歸行政,打架歸打架。
真要跟人動手,天庭拿什么打?
那些妖族舊部倒是有不少,可這幫家伙聽調(diào)不聽宣,陽奉陰違是常態(tài)。讓他們巡個天、站個崗還行,真到了關鍵時刻,指望他們賣命?
做夢。
更讓昊天窩火的是,自從顓頊搞了那個“絕地天通”,天庭對人間的影響力被砍得七零八落。九鼎大陣一立,連滲透都滲透不進去了。
堂堂天帝,管著一個空殼子。
說出去都丟人。
“白澤。”
昊天開口,聲音低沉。
“臣在。”白澤躬身。
“天庭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之位,現(xiàn)在空了多少?”
白澤翻了翻手中的冊子,苦笑道:“回陛下,空缺二百七十三位。剩下的九十二位,大半是妖族出身,真正能獨當一面的……不超過十個。”
昊天的拳頭攥緊了。
二百七十三個空位。
這不是天庭,這是個篩子。
“朕需要人。”
昊天站起身,目光陰鷙。
“朕需要真正聽命于天庭的神仙,而不是那些陽奉陰違的墻頭草。”
白澤沉默片刻,低聲道:“陛下,以目前的局勢,能填補這些空缺的,只有三教弟子。但三教……”
他沒說下去。
三教的弟子,哪個不是眼高于頂?讓他們上天庭當差?那跟要他們的命沒區(qū)別。
昊天冷笑一聲。
“所以,朕要去一趟紫霄宮。”
白澤心中一凜。
紫霄宮,那是鴻鈞道祖的道場。
昊天要去找鴻鈞告狀。
這一招,他不是第一次用了。
但這一次,昊天的底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足。
因為他知道,鴻鈞也需要這場封神。
與此同時。
昆侖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端坐在蒲團上,面前的八卦爐中,三昧真火熊熊燃燒。
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煉丹上。
他在推演天機。
手指掐算間,眉頭越皺越緊。
“殺劫……”
元始天尊喃喃自語。
他算出來了。
他門下的十二金仙,有一場大劫將至。
這些弟子雖然修為高深,但在人間積累了太多因果。當年巫妖量劫時的種種算計,三皇五帝時期的暗中布局,每一筆因果都清清楚楚地記在天道的賬本上。
因果不消,劫數(shù)不止。
更要命的是,他們之中有幾個的部分元神早已被封神榜鎖定。那是之前與玄黃一脈交鋒時落下的代價,真靈雖在,卻如同懸在頭頂?shù)睦麆ΓS時可能落下。
“若不渡過此劫,他們遲早會被天道清算。”
元始天尊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但若能借封神之機,讓別人替他們?nèi)ニ馈?/p>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看向了東海的方向。
那里,是截教金鰲島的所在。
截教萬仙來朝,弟子眾多,良莠不齊。
若是能讓截教的弟子去填封神榜上的位置,那他闡教的十二金仙,不就安全了嗎?
元始天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通天師弟啊通天師弟,你那些弟子,可都是現(xiàn)成的替死鬼。”
紫霄宮。
鴻鈞端坐在高臺之上,雙目微閉。
昊天跪在下方,聲淚俱下。
“道祖!天庭如今的處境,您是知道的!”
“那些妖族舊部根本不把弟子放在眼里,圣人弟子更是傲慢至極,見了弟子連禮都不行!”
“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空缺大半,天庭運轉(zhuǎn)舉步維艱!”
“弟子懇請道祖做主,讓三教弟子入天庭為神,填補空缺!”
昊天哭得那叫一個慘,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但他那雙眼睛里,卻沒有半點淚意,有的只是精明的算計。
鴻鈞睜開眼,看了昊天一眼。
“起來吧。”
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但心中,卻已經(jīng)有了計較。
封神。
這件事,他早就在謀劃了。
天道需要平衡,三界需要秩序,而天庭作為天道在三界的代言人,確實不能一直這么空著。
更重要的是,封神大劫一旦開啟,各方勢力必然卷入其中。
到時候,他就有機會重新洗牌,奪回被李玄搶走的主動權。
“傳令。”
鴻鈞開口。
“召六圣,來紫霄宮議事。”
六道傳音,分別飛向昆侖山、金鰲島、首陽山、媧皇宮、須彌山,以及……玄黃宮。
三日后。
紫霄宮中,六位圣人齊聚。
太清道德天尊居左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手中拂塵輕搖,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元始天尊居右首,面色淡然,但眼底深處藏著掩飾不住的期待。
通天教主站在元始下方,一身青色道袍,神情倨傲,冷冷地掃了元始一眼。
女媧獨坐一側,鳳目低垂,不言不語,像是來走個過場。
接引、準提二圣站在最末,表情恭敬,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zhuǎn),顯然在盤算著什么。
而最后到場的,是李玄。
他一身玄黃道袍,步履從容,走進紫霄宮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他身上。
鴻鈞看著李玄,眼神深邃。
李玄回望鴻鈞,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兩人對視片刻,無聲交鋒。
“既然人都到齊了。”
鴻鈞收回目光,開口道。
“今日召諸位前來,只為一事——封神。”
此言一出,殿內(nèi)氣氛驟然凝重。
雖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當這兩個字從鴻鈞嘴里說出來時,分量完全不同。
“天庭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空缺已久,三界秩序因此失衡。”
鴻鈞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封神榜已成,需三百六十五位有德有能之士填充神位,執(zhí)掌天庭各司。”
“此劫,三教共擔。”
通天教主眉頭一挑:“怎么個共擔法?”
元始天尊接話,語氣平和:“自然是各憑本事。修行不夠、劫數(shù)當頭者,自當上榜為神,也算是一場造化。”
通天冷哼一聲:“說得好聽。元始師兄,你該不會是想讓我截教弟子去填你闡教的坑吧?”
元始天尊面不改色:“師弟多慮了。封神大劫,天道公平,誰該上榜,自有定數(shù)。”
“放屁。”
通天直接爆了粗口。
“什么天道公平?你闡教十二金仙犯了殺劫,因果纏身,你不想著自己消化,反倒打我截教弟子的主意?當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
元始天尊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平靜。
“師弟言重了。”
兩人針鋒相對,火藥味十足。
太清在一旁閉目養(yǎng)神,仿佛聾了。
女媧依舊沉默。
接引準提互相對視一眼,默默往后縮了縮。
就在氣氛即將失控時。
“封神可以。”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看向李玄。
李玄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后落在鴻鈞身上。
“但我有一個條件。”
鴻鈞微微瞇眼:“說。”
“公平。”
李玄吐出兩個字。
“各憑本事,死者上榜。不論出身哪一教,不論修為高低,戰(zhàn)死者入封神榜,活著的人不受牽連。”
“任何人不得以圣人之尊,強行干預弟子間的生死搏殺。”
“換句話說——圣人不得出手。”
此言一出,殿內(nèi)一片寂靜。
元始天尊的瞳孔微微收縮。
圣人不得出手?
那他暗中保護十二金仙的計劃,豈不是要泡湯?
通天教主卻眼前一亮,看向李玄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感激。
他截教弟子雖多,但真正的高手也不少。若是公平對決,他截教未必會吃虧。怕就怕元始那老東西在背后搞小動作。
李玄這個條件,等于是給截教上了一道保險。
鴻鈞沉吟片刻。
“可以。”
他點頭應允。
“封神大劫期間,圣人不得親自下場。違者,天道反噬。”
元始天尊的臉色終于變了。
但他不敢反對。
鴻鈞已經(jīng)拍板,他若是當面駁回,那就是打鴻鈞的臉。
“既如此,便立下封神榜,簽押為證。”
鴻鈞取出一卷散發(fā)著金光的卷軸,正是封神榜。
六位圣人依次上前,在封神榜上留下自己的道印。
太清第一個簽,依舊是那副無所謂的表情。
元始第二個簽,手指微微發(fā)抖,但還是按了下去。
通天第三個簽,大手一拍,豪氣干云。
女媧第四個簽,動作輕柔,面無表情。
接引準提一起簽,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慶幸——還好這次不是他們當主角。
最后是李玄。
他走到封神榜前,看著那卷散發(fā)著天道氣息的卷軸,嘴角微揚。
手掌按下,玄黃道印烙入其中。
簽押完畢。
鴻鈞將封神榜掛在紫霄宮外,淡淡道:“三商封神,各安天命。”
通天教主冷笑一聲:“我截教萬仙來朝,何懼之有?”
元始天尊眼簾低垂,不知在想什么。但他袖中的手,已經(jīng)攥成了拳頭。
他在盤算。
圣人不能出手,不代表不能指點弟子。
規(guī)則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元始天尊,從來不缺鉆空子的本事。
而李玄,已經(jīng)轉(zhuǎn)身離去。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黑色的棋子,在指間翻轉(zhuǎn)把玩。
他的目光,穿透了紫霄宮的墻壁,看向了人間某個方向。
那里,是未來朝歌的所在。
大戲,要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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