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魔云翻滾,殺聲震天。
這場大混戰,隨著玄黃大軍以及截教萬仙的強行介入,戰局在一瞬間便發生了傾斜。
原本仗著魔氣加持悍不畏死的墮落天兵,在遭遇了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且憋了一肚子火的截教弟子和地府陰軍后,如割麥子般成片倒下。
凌霄寶殿深處。
那雙猩紅的魔瞳透過滾滾黑霧,注視著外面的戰場。
羅睺原本正因為吸收了大量戰死者的怨念和魔氣而感到實力在緩慢恢復,得意之情剛剛涌上心頭。
他本以為,借著昊天這具充滿絕望的天帝之軀,再加上這三十三重天的地利,足以將人族大軍坑殺殆盡,甚至能重創玄黃一脈的前鋒。
但這得意的笑容還沒維持多久,便徹底僵在了他那張邪異的面孔上。
“怎么可能?”
羅睺的魔魂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到那只當年在須彌山讓他吃盡苦頭的妖猴袁通,正揮舞著大棒,像砸西瓜一樣一個個敲碎那些魔化金仙的腦袋。
他看到了那群截教弟子,布下萬仙大陣的一角,劍光如雨,將魔云撕得粉碎。
他更看到了,那原本只是一群螻蟻的人族大軍,在多寶道人等人傳授的兵陣配合下,竟然也能與太乙境的魔將打得有來有回!
玄黃陣營的實力,竟然已經膨脹到了這等地步?!
這哪里是來送死的羔羊,這分明是一群餓了八百年的兇獸聚餐來了!
“該死!李玄這廝,到底養了一群什么怪物!”
羅睺的魔心中,生出了一絲極其強烈的不祥預感。
這種感覺,就像是當年他自以為誅仙劍陣大成,可以誅殺鴻鈞等人時,卻發現自己早已落入鴻鈞算計中一樣。
如今,這種被當成獵物盯上的危機感,甚至比當年更甚!
“不能留在這里!這具昊天的肉身,根本發揮不出本座三分之一的實力。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羅睺是個極其現實的魔祖。
眼看局勢不對,他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決定:跑!
只要他這一縷本源魔魂不滅,憑借洪荒中無處不在的負面情緒,他總有一天能卷土重來。
“昊天,這具身體,借本座用最后一次吧!”
羅睺冷笑一聲,完全不顧昊天殘存意識的哀嚎與反抗,直接燃燒了這具天帝之軀的本源精血!
轟!
凌霄寶殿內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羅睺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血色魔影,猶如離弦之箭,毫不猶豫地沖向虛空,準備施展最擅長的天魔遁法,撕裂空間逃回北冥。
然而。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那道血色魔影就像是撞上了一面堅不可摧的混沌神墻,直接被恐怖的反震力彈了回來,狼狽地砸在寶殿殘破的石階上。
“這……這是怎么回事?!”
羅睺驚駭欲絕地抬起頭。
他猛然放開神識去感知周圍的空間,結果卻讓他如墜冰窟,渾身冰冷!
變了。全都變了!
三十三重天周圍的空間法則,原本是屬于洪荒天道體系的。他對這些法則了如指掌,想要撕裂逃跑輕而易舉。
可是現在,這里的空間變得無比陌生,無比厚重!
原本應該流淌著天道秩序的虛空脈絡,此刻全被一種呈現出玄黃二色、充滿了混元大羅金仙無上威壓的恐怖法則給強行替換了!
天機,被封鎖了。
空間,被鎖死了!
因果,被切斷了!
整個三十三重天,此時此刻,已經不再是洪荒世界的一部分,而是被人硬生生地,用大法力摳了出來,裝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里!
“羅睺,上次在須彌山,本座給你留了一線生機,是留著你有用。”
一道平淡,卻又仿佛帶著無盡嘲弄的聲音,自九天云端之上悠悠傳來。
“怎么,你還真以為,那是你憑本事逃跑的?”
嗡——
云層破開,一道被混沌玄黃氣包裹的偉岸身影,高居在戰場之上,宛若審視凡塵的主宰。
李玄的道身!
他甚至沒有動用本體,僅僅是憑借這具道身和早已布置好的后手,便將這位上古魔祖像鱉一樣,死死地困在了這三十三重天的甕中!
“李玄!”
羅睺在下方發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那聲音中帶著極度的不甘與恐慌。
“你竟敢篡改天道法則?!就不怕鴻鈞那老匹夫跟你拼命嗎?!”
“他?他現在也就只敢在紫霄宮里看著了。”
李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甕中捉鱉的局,我布了這么久,就是為了今天。”
“原來如此……”羅睺面如死灰。
李玄早就料到了他必定會趁著大商伐天、天庭空虛的時候出來搗亂!所以提前將【玄黃大世界】的投影,神不知鬼不覺地覆蓋了整個三十三重天!
這三十三重天,現在就是李玄的絕對領域!
沒有廢話。
李玄右手一翻,一面古鏡破空而出。
【三生因果鏡】!
一道洞穿了過去、現在、未來的玄光,精準無誤地照在了那道血色魔影之上。
“啊——!”
那是昊天殘存意識的慘叫。
在因果鏡的神光照射下,昊天體內那原本與天道緊密相連的“天帝氣運”,那些代表著他三界共主身份的金光,如同被剝洋蔥一般,被強行、粗暴地層層剝離!
沒有了這層天定氣運的保護,被魔氣反噬得千瘡百孔的昊天,瞬間萎靡下去。
“至于你。”
李玄收回因果鏡,左手緩緩抬起。
轟隆隆!
一個仿佛能熔煉萬界、散發著無盡混沌真火的恐怖烘爐,在李玄的掌心虛影中快速放大,最終化作遮天蔽日之勢,倒扣在凌霄寶殿上空!
【鴻蒙熔爐】!終極奧義!
而李玄的右手,則握住了那把連天道都不敢直其鋒芒的【截天劍】。
“你當年那四把破劍,雖然被本座收了,但少了主魂,終究是個死物。”
李玄的目光冰冷得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今日,便拿你這魔祖的殘魂來湊個數吧。”
“李玄,你敢!!!”
羅睺感受到那股幾乎要將他本源徹底分解的恐怖吸力,瘋狂地咆哮起來。他試圖引爆這具身體,甚至試圖強行溝通西方魔氣本源。
但沒用。
在玄黃世界投影的絕對壓制下,在截天劍和鴻蒙熔爐的雙重死局里,他連自爆的資格都沒有!
“斬。”
李玄輕輕吐出一個字。
截天劍一揮!
一道斬斷萬古因果的黑色劍光閃過,羅睺與西方魔脈之間那最后一絲冥冥中的聯系,被咔嚓一聲,徹底切斷。
失去了本源支撐的羅睺殘魂,發出凄厲的慘嚎。
緊接著,巨大的鴻蒙熔爐倒扣而下,如同吞沒了一只掙扎的螻蟻。
“煉!”
混沌神火熊熊燃燒,凄厲的魔音在熔爐中回蕩,回蕩得讓人頭皮發麻。
但這聲音并沒有持續多久。
不過片刻。
熔爐開啟,一切煙消云散。
一顆拇指大小、通體漆黑如墨、卻蘊含著世間最純粹毀滅大道的珠子,靜靜地懸浮在李玄的手中。
【毀滅道珠】。
曾經不可一世,讓鴻鈞都頭疼不已,讓整個洪荒都為之戰栗的上古魔祖,竟然就這么輕描淡寫地,被活活煉化成了一件材料!
這場短暫但毫無懸念的大道碾壓,讓整個三十三重天變得死一般寂靜。
無論是截教萬仙,還是地府大軍,看著那云端之上的身影,皆是心悅誠服,頂禮膜拜。
隨著羅睺被滅,那些失去魔氣支撐的墮落天兵天將,也紛紛化作了飛灰。
三十三重天重歸清明。
但這片曾經仙氣繚繞的圣地,如今只剩下殘垣斷壁,斷壁殘垣。
再無半分昔日天庭的威儀。
廢墟之中。
一個失去了一切修為,頭發花白,如同凡間垂暮老者的身軀,絕望地癱倒在地上。
昊天。
他失去了天帝氣運,被抽干了修為,徹底淪為了一個連凡人都不如的廢人。
他雙眼空洞地看著這滿目瘡痍,嘴里喃喃著沒人能聽懂的話語。
他的天帝夢,徹底醒了。
李玄握著那顆【毀滅道珠】,沒有再看昊天一眼。
這種失去了一切的廢物,活著只是為了讓他體會更漫長的痛苦。他根本不在乎昊天的心情。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已經被玄黃氣運徹底包裹的三十三重天,直指三十三重天外,那片混沌深處的紫霄宮。
他的聲音,不大,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響徹了整個洪荒三界,在每一位圣人、每一位大能的耳邊回蕩:
“鴻鈞。”
“你的爪牙已盡去,你的棋盤已碎。這天庭,從今日起,不復存在!”
“接下來,只剩你我了。”
李玄一拂袖,周身玄黃氣韻如浩日懸空,那是真正的主宰之姿。
他向三界宣告:
“自今日起,廢除舊天庭!”
“天地人三道,以玄黃為尊!”
“順者昌,逆者……虛無!”
一場真正指向天道本源,決定洪荒最終歸屬的戰爭,即將打響。
整個洪荒,鴉雀無聲。
只余下那玄黃之音,如天地初開的驚雷,震蕩萬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