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
這兩個字，仿佛抽干了冷月心全身的力氣。
高高在上的青云圣女，第一次，向一個男人低下了她高傲的頭顱。
蘇明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就像看著一個迷路的孩子。
“進來吧。”
他側過身，讓開了道路。
沒有多余的詢問。
沒有趁機的羞辱。
他表現得越是平淡，冷月心心中的屈辱感就越是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安心。
她跟在他身后，再一次走進了那間空曠的石室。
還是那個安神法陣。
她沒有猶豫，直接走入法陣中心，盤膝坐下。
“這次，又是什么？”她抬起頭，聲音依舊沙啞，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冰冷。
“還是那個療法?！?/p>
蘇明取出了那尊紫金香爐，和那撮平平無奇的香料。
“你……”冷月心臉色微變。
“上次，只是開胃小菜?！碧K明淡淡道，“讓你知道，你壓抑了什么，又在恐懼什么。”
“這次，才是真正的‘疏導’?！?/p>
他將香料放入爐中，卻沒有立刻點燃。
“記住，在夢里，不要抗拒。試著去理解，去感受?！?/p>
蘇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所認為的‘毒藥’，或許，才是真正的‘解藥’?！?/p>
說完，他屈指一彈。
一縷火苗，點燃了“蝶夢引魂香”。
淡不可見的青煙，再次裊裊升起。
熟悉的香氣，熟悉的疲倦感……
這一次，冷月心沒有抵抗。
她緩緩閉上眼睛，任由自己的意識，沉入無邊的黑暗。
……
【叮！目標‘冷月心’已進入深度睡眠狀態！】
【蝶夢引魂香生效，正在構建精神鏈接……】
【鏈接成功！開始構建第二階段夢境世界……】
【角色模板加載：‘論道者’?！?/p>
……
意識再次清醒時，冷月心發現自己不再是置身于一片虛無的白茫。
她坐在一座云海之上的亭臺里。
亭外，云卷云舒，仙鶴齊鳴。
亭內，一張白玉石桌，兩只蒲團。
而在她對面，坐著一個人。
一個身穿白衣，豐神俊朗的男子。
他不是別人，正是蘇明。
只是，眼前的蘇明，褪去了蝶夢居里的那份神秘與危險，多了一種溫文爾雅，宛如謫仙般的氣質。
他不是大道化身，沒有那種縹緲無情的威壓。
他就像一個博學的智者，一個可以平等論道的朋友。
“感覺如何？”他微笑著開口，聲音溫潤如玉。
“這里是……”
“你的夢，也是我的夢?！碧K明為她斟上一杯清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冷月心看著他，心中的警惕，不自覺地放下了許多。
“你究竟是誰？”她忍不住問道，“你對《太上忘情錄》的理解，遠超常人。你……到底有什么背景？”
這是她最大的困惑。
一個外門弟子，哪怕丹道天賦再高，又怎會對宗門至高傳承的隱秘，了解得如此透徹？
“我是誰，不重要?！碧K明搖了搖頭，“重要的是，我能幫你?！?/p>
他將茶杯推到冷月心面前。
“我們來論一論，何為‘忘情’?！?/p>
冷月心蹙眉，但還是端起了茶杯。
“忘情，便是斬斷七情六欲，心如止水，不為外物所動，一心向道。”這是她一直以來的認知。
“錯?！?/p>
蘇明直接否定。
“《太上忘情錄》開篇第一句，是什么？”
冷月心一怔，下意識地回答：“天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下一句呢？”
“圣人法天，非以無情，乃以至情，觀天地之情……”
念出這句話時，冷月心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修行此法上萬年，早已將經文背得滾瓜爛熟，但從未深思過這句話的含義。
圣人法天，非以無情，乃以至情！
“看到了嗎？”蘇明的聲音，如同晨鐘暮鼓，在她心頭敲響。
“功法的核心，從來都不是‘無情’，而是‘至情’！”
“你以為的斬斷，其實是逃避。你將所有情感視為洪水猛獸，避之唯恐不及?？赡阍绞翘樱驮绞墙o了它力量?！?/p>
“《太上忘情錄》的‘忘’，不是忘記，不是抹除。而是，當你經歷了世間極致的情感，看透了它們的本質之后，它們便再也無法束縛你。這，才是‘忘’，是超越，是升華！”
蘇明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冷月心固有的認知上。
她萬年苦修的道，在這一刻，仿佛成了一個笑話。
“至情……”她喃喃自語，眼神迷茫。
“是。”蘇明點頭，“你之所以斬不斷那根情絲，不是因為它頑固，而是因為你的‘情’，根本就不完整?！?/p>
“你所斬斷的，都只是些淺薄的喜愛，懵懂的友誼。你從未真正體驗過，何為‘至情’?！?/p>
“所以，你的道心有缺。這根情絲，就是你的‘道’在向你發出警告?！?/p>
蘇明站起身，走到亭邊。
他伸出手，輕輕一揮。
眼前的云海，開始變幻。
第一個場景出現。
還是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和那只雪白的小兔子。
但這一次，她沒有為了修煉而放走兔子。
她抱著兔子，在山間奔跑，臉上是純粹的喜悅。兔子一天天長大，她也一天天長大。最后，兔子老去，在她懷中安詳閉眼。她哭了，很傷心，但她也感受到了，從相遇到陪伴，再到離別的完整過程。
這，是完整的“喜愛”。
畫面再轉。
月下練劍的兩位少女。
這一次，她沒有為了道途而疏遠摯友。
她們一起切磋，一起探索，一起突破。她們有過爭執，有過歡笑，最終，在各自的道途上，互相扶持，越走越遠。
這，是完整的“友情”。
冷月心的意識，隨著這些畫面而波動。
她感覺到了溫暖，感覺到了美好。
這些，都是她曾經親手拋棄的東西。
“你的破綻，從來都不是那根情絲。”蘇明的聲音再次響起，將她從回憶中拉回。
“而是你對‘情’本身的恐懼?！?/p>
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夢境中的觸感，無比真實。
冷月心身體一顫，卻沒有躲開。
“現在，我讓你感受最后一種，也是最極致的一種?！?/p>
蘇明俯下身，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畔。
“愛情?！?/p>
下一刻，場景再次變幻。
他們站在一片絢爛的星空下，無數流星劃過天際。
他牽著她的手，漫步在開滿奇花異草的原野上。
他們在瀑布下嬉戲，在山巔共賞日出。
一幕幕，唯美而深刻。
冷月心冰封了萬年的心，在這一刻，開始融化。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與一個人相處，可以是這樣一種感覺。
溫暖，安心，悸動……
她的道心，不再是那個冰冷隔絕的世界。
那根金色的情絲，此刻變得無比璀璨。它的另一端，不再指向虛無，而是牢牢地，與眼前這個白衣男子的身影，連接在了一起。
她開始對他產生依賴，產生信任。
她甚至希望，這個夢，永遠不要醒來。
……
石室內。
蘇明緩緩睜開眼睛，收回了放在法陣陣眼上的手。
夢境，結束了。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系統的提示音，在他腦海中瘋狂響起。
【叮！目標‘冷月心’對宿主的羈絆度發生巨大變化！】
【當前羈絆度：10（從-5提升）！】
【檢測到目標因宿主產生極度強烈的正面情緒波動，正在轉化情欲值……】
【恭喜宿主！獲得情欲值+150點！】
【當前總情欲值：180點?！?/p>
蘇明嘴角的弧度，越發明顯。
效果拔群！
他毫不猶豫，立刻對系統下達指令。
“系統，兌換‘玄元筑基丹’?！?/p>
【兌換‘玄元筑基丹’需要消耗150點情欲值，是否確認？】
“確認！”
【兌換成功！】
下一秒，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散發著奇異香氣的丹藥，憑空出現在蘇明的手中。
有了它，突破筑基，指日可待！
就在這時。
法陣之中，盤膝而坐的冷月心，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要醒了。
蘇明不動聲色地將丹藥收起，靜靜地看著她。
冷月心猛地睜開雙眼。
眼神中，沒有了之前的癲狂與痛苦，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及一絲……化不開的復雜與迷茫。
她立刻內視己身。
經脈中狂躁的靈力，已經平復。
那即將崩潰的道心，此刻穩固如初。
困擾她許久的心境問題，竟然……真的緩解了！
可是……
當她的意識觸碰到道心深處那根情絲時，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根絲線，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與她的道心，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而只要她一想到蘇明，那根絲線就會輕輕顫動，傳遞來一陣陣讓她臉紅心跳的暖流。
問題解決了。
但好像……又出現了更大的問題。
她抬起頭，看向石室外那個平靜站立的男人，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